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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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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南北在跑。

    他跑在黑暗中,头灯关著,只有耳朵开著,听著身后的脚步声。

    杂乱无序,匆匆忙忙。

    他跑得不快,只是慢跑,保持著那个微妙的距离——

    他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他们也能听见他的。

    这样他们就不会放弃,会一直追,一直追,追到体力耗尽,追到不得不停。

    如果脚步声变小,就停下来,喊一声,骂两句,再继续跑。

    就是不停,

    停下来等,可能会中他们的圈套,所以,他骂完就接著跑,根本不给机会。

    他只有这个办法。

    猎狗追踪的能力太强,只能趁现在自己的体力更好,把他们拖垮。

    吊著他们。

    像吊著五条快要渴死的狗。

    不知道跑了多久。

    可能是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更久,他的腿已经开始麻木,肺里有些塞,喉咙也火烧似的痛,但他不能停,只能继续。

    想活著,就没有舒服。

    后面的声音变得更加凌乱,沉重,跌跌撞撞,偶尔还会传来雾女的声音。

    有人在掉队。

    有人在喘。

    有人在骂。

    秦南北继续,一边跑,一边搜索著前方。

    黑暗中,那些假人一排一排往后退,那些商店一家一家掠过,那些座椅无穷无尽,像永远跑不到头。

    终於,他听见了。

    啪嗒。

    很轻,从前面某个方向传来。

    啪嗒。啪嗒。啪嗒。

    他找到了。

    他没有加快速度,而是继续保持那个慢跑的节奏,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还在追,还吊在后面——

    他们听不见。

    那个啪嗒声太轻了,轻得像风颳过树叶,轻得像孢子落在水洼中。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近。

    秦南北看见了。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红色轮廓。

    它在一排假人中穿过,不紧不慢,朝前踱著步,翘起的脚尖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他继续跑,拿出票,跑到那红色轮廓的后面十来米,拼命朝它挥动。

    它稍微顿了下,然后继续,继续啪嗒啪嗒朝它要去的方向。

    秦南北停了,他取下背上的包,扔在地上,开始拖。

    走著,拖著。

    包里的东西在拖拽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乱七八糟的东西互相撞击,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哗啦声掩盖了啪嗒声。

    身后远处的脚步声变了。

    变快了。

    他们听见了异常,加快了追击的脚步。

    前面,红色的轮廓突然停了。

    秦南北也停了,开始拖著包朝回走,始终和这双红绣鞋保持十几二十几米的距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头灯的光柱晃了出来,扫过他站著的位置,扫过他的脸,停了下来。

    “终、终於!抓住你了!”

    雾女的声音又尖又亮,带著喘,带著恨,带著终於追上的得意。

    她身边跟著猎狗,在后面,是跌跌撞撞的马新和两个学生,两名清道夫还能站稳,可学生们早已经彻底脱力。

    他们都在喘。

    大口大口地喘。

    两个学生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乾裂得翻起了白皮,站著都在晃,马新扶著膝盖,弯著腰,呼哧呼哧喘得像个破风箱。

    猎狗稍微好一点,但眼窝也深深凹下去,嘴唇上全是裂开的血口子。

    雾女站在最前面,同样乾裂著嘴唇,同样凹陷著眼窝,但那眼里却闪著光——那种终於逮到猎物的光。

    “跑啊,”她笑著说,“怎么不跑了”

    啪嗒。

    那个声音从秦南北身后传来。

    很轻,很近。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雾女猛地抬头,看向秦南北身后。黑暗中,一个小小的红色轮廓,正朝这边走来。

    啪嗒。啪嗒。

    那双红色的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查票——”

    那声音飘起来,忽远忽近,像无根的袍子飞在空中。

    “跑!”雾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两个学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们转身就跑,踉踉蹌蹌摇摇晃晃,跑不出几步就差点摔倒——

    他们已经跑不动了,但他们还在跑,拼了命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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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狗也跑,他斜著衝出去,脚步沉重但还有力气。

    马新也想跑,但他刚迈出一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眾人四散的一瞬间——

    秦南北动了。

    他第一时间朝最近的人扑了过去,猎狗!

    猎狗离他最近。

    从听到啪嗒声的那一刻起,从决定在这里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算好了所有人的逃跑方向。

    猎狗跑出不到五米,就听见身后有风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秦南北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整个人腾在空中,一脚踢来——

    清道局八式,侧身飞踢。

    猎狗勉强侧身躲开那一脚,但他落地之后没有停,直接一记扫腿。

    猎狗摔倒在地。

    但他倒地的一瞬间,反手一抓,抓住秦南北的脚踝,猛地一拽——秦南北也摔了。

    两人在地上翻滚。

    远处,啪嗒声在追。

    两个学生的方向出来尖叫,然后嘎然而止。

    秦南北没看。

    他眼里只有猎狗。

    猎狗想爬起来,秦南北猛然一扑,抓了他的腿,硬生生抱住。

    猎狗转身一拳,砸向他的脸,秦南北偏头躲开,那一拳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猎狗又一拳,秦南北还是躲,然后猛地往上撞,用额头撞在猎狗下巴上——

    猎狗往后一仰。

    秦南北直接压了上去,两人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扭打。

    猎狗比他强。

    即使又渴又饿,即使体力耗尽,猎狗还是比他强,他想抓住秦南北的脖子,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秦南北的左手伸出,抓住了他的手指,一掰!

    咔嚓!

    猎狗的手指被他硬生生折断,发出脆响。

    猎狗沉闷的怒吼从面具后传来,但秦南北没有半点犹豫,跟著一拳捣了过去,直接把面具砸得凹陷。

    猎狗终於想起来了,这个学生,他们曾怀疑是野生收容者,但是后面被『第二人』的可能给推翻了——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但已经晚了。

    眼角的余光中,那双红色的鞋已经走到他们身边,就站在三步之外,对著他们。

    “查票——”

    猎狗拼命挣扎,想爬起来跑——

    但秦南北死死抓住他,根本挣脱不了。

    “查票——”第二声响起。

    秦南北低下头,用牙,从衣服上面的口袋里,咬出那张票,对著那个红色的轮廓。

    猎狗也拼命掏口袋,掏出一堆东西,瀑布城的钞票、钥匙、清道局证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票。

    “查票——”第三声。

    猎狗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变成灰色,看著皮肤变成沙子,开始簌簌往下掉。

    “不……不……”

    他拼命踹秦南北,想挣脱,但秦南北就是不鬆手。

    他就在秦南北的怀里,在秦南北死死抱著的那条腿上,化成沙子。

    簌簌簌。

    沙子往下掉,掉在秦南北身上,掉在地上,秦南北撑著身子,大口喘气,浑身都是沙。

    然后沙粒掉落在地上,陷下去,消失不见。

    他站了起来。

    那两个学生已经消失,雾女也跑的不见了,只有马新还坐在地上,喘著气,浑身发抖,手里还死死攥著一张票。

    秦南北走了过来,马新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想要说点什么——

    秦南北站定,出拳,左手。

    喉骨冲拳。

    咔嚓。

    很脆的一声。

    马新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张著,双手捂住脖子往后倒,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秦南北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

    马新的眼睛还瞪著,瞪著黑暗中的某个地方,嘴还张著,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秦南北蹲下去,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票,又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红钞票,全部收下。

    然后他站起来,沉默的看著。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整个人也有点不舒服。

    但是,没有吐。

    上一次杀人,是在筒子楼后面,杀掉了一个辅助者,但那只是衝上去,左手抓抓他,就结束了。

    他只是感受著那份恐惧,感受著那个人死掉,感受著这份掠夺生命的惊悚。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他主动选择了杀。

    喉骨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边。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刚才杀了人。

    然后他把手放下,捡起包,转身,朝雾女逃走的地方追去。

    既然杀了,那就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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