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极尽规整的中式书房。
四面皆是深檀木书架,顶天立地,排满线装古籍与烫金典籍,肃穆得近乎庄严。正中间,一张硕大的紫檀大书桌,案头笔墨纸砚,青瓷笔架、铜制镇纸,处处透着老派世家的沉稳威仪。
屋内没有多余装饰,只墙上悬一幅墨字静肃,笔力千钧。
桌后端坐一男人,一袭玄色暗纹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岁月并未折损他的风姿,反倒沉淀出一国首脑般的磅礴气场,眉目深邃,不怒自威。
他正俯首批阅文件。
忽然,门外一阵急促喧嚣。
下一秒,有人不顾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中年男人缓缓抬眸。
目光淡淡一扫,无形威压瞬间铺满整间书房。
他屏退左右,待房门重新合上,才沉声开口,语调不高,却字字沉如金石:“陈京年,这就是你在乡下学出来的教养?”
檀木书房里气息凝滞。
陈京年站在书桌前,背脊笔直,目光冷冽,望着桌后的男人。
短暂沉默后,他开口。
“我妹妹失踪了。”
中年男人指尖一顿,沉思片刻,没再多问,重新低下头批阅文件,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京年扫过一室森严,唇角勾出点凉笑。
“我说过,她有事,所有人都别想活。”
中年男人持笔的手骤然停住,缓缓抬眼看向他,眉宇间压着怒意:“把你放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竟养出这么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你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还想怎么样?”
“您没盯着她?您的人没动?”陈京年声线冷锐,像把刀抵上来,“宋家那么大,一辆货车查不出来?谁在盖痕迹?”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来质问你的老子?”
“还不够明显吗?”陈京年面不改色。
男人沉默片刻,骤然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狠狠朝他甩了过去。
茶杯撞在陈京年肩胛骨上,滚落在地。
陈京年垂眸看了一眼,弯腰捡起,稳稳重重放回桌面,动作轻缓,语气却狠得刺骨:“她只要掉一根头发,有些事,我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大家不妨就鱼死网破,看看谁先撑不住。”
“放肆!”男人气得胸口起伏。
陈京年面无表情:“真闹大,正好遂了你政敌的愿。”
“你闹得还不够大?”
“大?”他轻笑,眼底寒得刺骨,“我觉得小了。”
他盯着中年男人,一字一顿,清晰如冰珠落地:“她是什么身份,你我都清楚,别说失踪,就是在京城路上摔一跤,从城西承包商查到城东掌权的,一个都别想跑,全都得给我担着。”
书房死寂。
中年男人伸手指着他,语气冷峭:“你借她失踪当由头,根本就是寻机来恐吓你老子。”
陈京年懒得解释,只揉了揉发疼的肩,神色散漫又阴鸷。
“借你妹妹耍威风,威胁你老子,是吧?”
陈京年不答,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沉得吞人。
男人嗤笑一声,松口:“还不去接人?要不要我派亲卫……”
话没说完,门被狠狠甩上。
震得墙板发颤。
一出书房,陈京年捂紧肩胛,步子微沉。
路过亲卫,他低声叹一句,语气倦怠又无奈:“父亲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不稳,大概是早年那阵动荡,至今没缓过来。”
亲卫们对视一眼,心下各怀鬼胎。
陈京年转身走远,脸上那点疼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身刺骨冷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父亲,您错了。
恐吓是假。
动摇军心,才是真。
-
陈京年从内院踏出来。
负责追踪的人快步凑上来:“信号断在雾隐山那条老乡道上,周边已经封死,人正往山里合围。”
男人没说话,眉骨压着阴鸷。
下属喉间滚了滚,硬着头皮往下说:
“还有件怪事,绑匪的转移车辆,被人半路开走了,现场只剩两个被甩在路边的绑匪,车没了,人也没影。”
陈京年指尖猛地一收。
方才还压着的情绪,瞬间崩裂。
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冷得发狠。
车被开走。
人凭空消失。
也就是说。
他疯了一样掀动整座京城,结果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风刮过院角,连树叶都不敢响。
-
另一边,货车扎在医院门口。
胎烟卷着土味呛人。
幼恩坐在驾驶座上,指尖飞快敲完一串字发给张翊东,发送键一按,反手就把手机往铁门上砸。
“咔嚓”一声脆响。
屏幕崩得稀烂,彻底熄了光。
她甩了甩手腕,推门下去,弯腰把宋晏臣捞进怀里。
抱着人就往急诊里闯。
步子又快又稳。
“医生,这小孩晕了!快救他!”
医护推着病床过去,幼恩靠在墙根等。
直到医生出来说人没事,体征平稳,她才松口气,下一秒,身子一软,直直往地上倒。
晕得恰到好处。
晕得天衣无缝。
没人看见,闭眼那瞬,她眼底半点惊色没有,只剩一片凉薄。
宋家的小崽子,我替你们送进医院了。
想问我,逃出来怎么不第一时间找你们?
抱歉,手机被绑匪砸了,用不了。
再问我,怎么不借医院电话报警?
急着顾宋晏臣安全,没空想那么多。
还问我,为什么不把事情捅明白,让医院替你们报警?
那当然是——
听说人没事之后,我吓虚了,直接晕过去了。
理由我都给你们备齐了。
信不信,随便。
反正,让我主动找你们,那不太可能。
就看看谁有本事,先找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