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也不叫他哥了,张口也是连名带姓。
“陈京年。”
少女长发被晚风拂得轻扬,丝丝缕缕擦过肩背,黑丝绒似的,下颌微收,明明是极柔的轮廓,偏生出一股不管不顾的野。
她盯着他,轻飘飘抛一句:
“京城姓宋的,有名望的,多吗?”
陈京年沉默几秒,声线沉而低:
“不少。”
幼恩哦了声,仰着脸看他,眼尾挑着点玩味的凉:“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哪家。”
她说能让整个宋家对她感恩戴德。
可那么多宋家。
他怎么知道?她说哪个。
陈京年喉间微滞,片刻才淡声道:
“我不知道。”
幼恩眉峰微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狐疑与审视,半点不藏。
陈京年望着她,语气缓了几分:
“说信,是对你的肯定。”
幼恩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走,语气散漫又刺:“你少哄我。”
陈京年停了半拍,没再追着辩解。
只静静望着她孤绝又漂亮的背影,眼底情绪沉得翻涌,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散在风里。
-
夜里的风卷着几分凉意扫过来。
快到宿舍楼下时,幼恩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屏幕亮起,那条专门钓人的朋友圈,起了作用。
消失几天没动静的周平津。
来电了。
她随手把手机拎到眼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一旁,陈京年目光顺势扫过屏幕,眼睫微垂,眼底那点温和瞬间敛去,眸子微眯成一道冷锐的弧度。
他没说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指尖一滑,接起了电话。
下一秒,幼恩声音软下来。
乖顺又清甜,对着电话那头轻轻喊:
“小叔。”
风都像是顿了一拍。
陈京年站在原地,指节无意识蜷了蜷。
那边低沉开口:“改天出来见一面。”
幼恩故意拖长语调,声音又软又夸张,对着电话重复:“见一面吗?好呀,那我们……”
话音没落地,手腕忽然一紧。
陈京年伸手直接抽走她的手机,贴在耳边,不带半分客气:“周平津,你大伯母娘家那边,对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子很不满意,这两天就会有动作。”
潜台词直白得很。
先管好你自家那一摊烂事,别牵连谁。
幼恩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他。
夜色里男人侧脸冷硬,一句话就掐住周家的七寸。
电话挂断了。
陈京年把手机丢回她手里,语气平淡:“回去吧。”
幼恩盯着他,笑一声。
“你还挺关心周平津?”顿了顿,她直接问,“入营的时候,你有没有签什么不平等协议?”
陈京年垂眸看她,片刻回答。
“没有,他们求我来的。”
幼恩:“……”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半天没上来。
她没再说话,扭头就往宿舍走。
几秒后,脚步顿在宿舍楼门口,回过头,长发被夜风掀得翻飞,她抬眼看向他,眼神亮得逼人,一字一顿。
“陈京年。”
“你上上次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我旁边其实有别人。”
陈京年脸上的淡笑一点点淡下去。
幼恩却缓缓弯起唇角,笑得又甜又扎心:“是我当时的男朋友,哥既然要给我铺路,下次不如见见他?他人挺好的,我也挺喜欢。”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转身气势汹汹冲进楼里。
长发一甩,利落得不留半分余地。
-
宿舍里安安静静。
赵诗蓝低头处理文件,见幼恩回来,礼貌抬了下头:“回来了。”
齐茗刚见过成长顾问,正愁眉苦脸趴在桌上,一副人生无望的样子。
齐艳菲依旧活得逍遥自在。
一见幼恩进门,立马凑上来叭叭个不停。
幼恩换完衣服坐下。
耳朵被她吵得嗡嗡响,忽然抓住一句:“博雅的人在这里,还有专门的交流群?”
“对啊,不然消息怎么传这么快。”
齐艳菲随口应着,又继续叭叭个没完,全是博雅圈子里又扯又好笑的破事。
“我跟你说,有个男生为了装富二代,租跑车来特训营,结果加油钱都掏不出来!还有个女生,大半夜在宿舍敷面膜,半夜起夜被当成女鬼,直接吓哭隔壁铺的!还有还有!群里传疯了,有个少爷为了装深情,给女生转520结果手滑转成52000,现在在群里哭着求分期还他!最搞笑的是,群里匿名吐槽特训营伙食差,结果被扒是自已带的鱼子酱忘在冰箱臭了,还怪食堂味道冲!哈哈哈,笑死我了……”
幼恩面无表情听着,忽然打断:
“齐艳菲,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齐艳菲愣了下:“什么?”
赵诗蓝也停下笔,朝这边看过来。
幼恩坐得笔直,一本正经:
“沉默是金。”
齐艳菲:“……?”
幼恩淡淡补充:“所以,别跟我说话,我要攒钱。”
齐艳菲僵在原地,哑火了。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齐艳菲碰了一鼻子灰,抱着手机找男朋友求安慰去了。
幼恩坐在位置上,点开京城地图,一条街一座山慢慢细看,小到胡同,大到郊野山峦。
一个人闷头研究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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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约了张翊东在咖啡店。
张翊东刚坐下,幼恩便直接开口:“去查,京城郊区有没有地势险,人少的山,给我份地形图,最好把周边建筑小路也摸清。”
“明白。”
他不多问,起身就走。
开车,亲自开路去了。
哦对,没错,张翊东又买车了。
新提的,路虎卫士。
黑硬霸气,他一脚油门,往城郊去了。
人走干净,幼恩让服务员收拾了对面,自已点了杯新品。尝了一口,味道意外不错。
她随手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
「新品不错,想去看电影,可惜在京城没有朋友~」
设置,仅宋祁婳可见。
鱼线抛好,她起身,直接往张青莲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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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门口,就撞见一脸凝重的师兄。
“老师,刚跟正善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师兄声音发沉,“我从没见过老师这么失望,这么无助,那一瞬间,像整个人都垮了。她现在把自已关在办公室,谁都不见。”
幼恩抬眼:“孙乐言今天来了吗?”
师兄一愣,急道:“小师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她置气?现在是老师跟正善母子关系要裂了——”
“我不是置气。”
幼恩打断他,语气平静,“是孙乐言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什么事?”
“秘密。”
师兄:“……”
“孙乐言在,”师兄叹了口气,“早上还帮忙劝架了,只是也没有什么用。”
幼恩没再废话。
转身直接往另一侧舞室走。
里面正热火朝天训练,她一推门,全场瞬间安静。
孙乐言正坐在边上玩手机。
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笑得隐晦。
幼恩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顺手端起旁边一杯不知谁放的热水,抬手就朝孙乐言脸上泼了下去。
“啊——!”
尖利的痛叫炸开。
孙乐言猛地跳起来,脸瞬间泛红,又疼又怒。
所有人都吓傻了。
“幼恩!你疯了?!”
幼恩随手把杯子丢在一边,冷眼看着众人,声音清晰:“你们都离她远点,昨天我亲耳听见,她说要给你们水里下增肥剂。”
全场死寂。
舞者最忌讳身材走样,增肥剂三个字,比刀子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