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乐言脸色猛地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勉强扯出笑:“幼恩,我跟着老师学跳舞的时候,你还没来海城呢。”
周围人瞬间安静下来。
明显看出两人不对付,谁也不敢插嘴。
幼恩淡淡点头:“她认我,是南城的事,在海城时老师亲口说的,认我比认你早。”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上次选拔赛,在场的师兄师姐,应该都听见了。”
众人纷纷避开她的目光,低头装忙。
孙乐言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幼恩身后的门被推开,她回头,看见了风尘仆仆的张青莲,刚要开口。
张青莲身后又跟着走出一个人。
身形高挺偏瘦,穿着宽松黑卫衣,帽子半扣在头上,遮住半截眉骨。神情寡淡,周身裹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戾之气,眼神凉得像浸了冰,淡淡扫过全场。
直到落在幼恩脸上,才莫名一顿。
就那么静静盯着她,一言不发。
是张正善。
张青莲笑着走进来:“你们都在啊。”
她径直走向幼恩,伸手轻点了下她额头。
“你这丫头,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幼恩立刻弯眼装乖,温顺得不像话。
“想给老师一个惊喜嘛。”
其他人纷纷上前跟张青莲打招呼,又对张正善客气点头。
大多只寒暄一句,便退到一旁。
只有孙乐言推着轮椅主动上前,对着张正善温声细语,一脸关切地嘘寒问暖:“正善,你感冒好了吗?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
张正善却直接无视了身旁殷勤的她。
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幼恩身上,帽檐下的眼神半冷半淡。
他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原来,就是你一直等着我,通过好友申请。”
声音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又裹着生人勿近的凉。
幼恩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半点不慌,唇角微勾,慢悠悠回。
“礼貌等一等,而已。”
旁边一个师兄忍不住小声打圆场:“都是家人,加个好友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就被张正善淡淡一瞥。
少年垂了垂眼,再抬眸时,语气里多了点凉意。
“是吗?我还以为,你很急。”
幼恩轻笑一声,目光坦荡又散漫。
“急也没用,总不能逼着人加好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薄唇轻吐。
“那现在加上了,你打算找我聊什么?”
幼恩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弧度微扬,从容又利落:“我缺个成长顾问,就是不知道你够不够格。”
这话一出,周围倒抽一口冷气。
孙乐言眸光明明灭灭:“幼恩,你怎么能这么跟正善说话……”
张正善像没听见孙乐言的话。
目光在幼恩脸上顿了顿,冷白的指尖轻抵了下帽檐,语气淡得像冰。
“够不够格,你试过就知道了。”
幼恩看着他:“我说认真的。”
张正善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张青莲,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有半分敷衍,低声回。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张青莲看着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倒是一个比一个有脾气。”
两人静静对视着,目光在空气里无声掂量。
莫名较劲,谁也不让谁。
幼恩先打破沉默,态度还算客气。
“你在特训营什么等级?”
张正善淡淡回:“A。”
幼恩轻轻颔首:“还行。”
张正善眉尖微挑:“带你,够了。”
幼恩眨了眨眼,笑了笑。
孙乐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终于忍不住看向张青莲,开口打断了她融入不了的气氛,问:“老师,幼恩师妹这次来京城,是不是以后都不回去了?”
张青莲状若思索,刚要开口。
幼恩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忽然轻笑一声,直接挑破:“还是孙乐言你聪明,不动声色就把我降成你师妹了,要是老师没留神,我今儿还真被你占了辈分。”
话音落下,她看向张青莲。
张青莲瞬间反应过来,目光转向孙乐言。
孙乐言脸色一僵,急忙辩解。
“我没有那个意思……”
张青莲没再给她圆场,趁着众人都在,声音平静:“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澄清一句,论入门先后,幼恩确实是乐言的师姐。”
孙乐言面色瞬间惨白,浑身都僵住。
这对向来好强的她而言,简直是当众羞辱。
周围人纷纷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张青莲怕孙乐言过激,温声劝了句。
“你先别想这些,腿伤还没好,要紧的是养身体。”
孙乐言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心里翻涌着恨意,看向幼恩。
幼恩恰好捕捉到她的眼神,弯眼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轻飘飘戳穿她:“眼神别这么凶,你害学生残疾的账,可比我占你这点师姐辈分重多了。”
“我没有!幼恩,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针对我?”
幼恩嗤笑一声。
“别这么阴阳怪气,你办机构不专业害残人的黑历史,谁不知道?”
孙乐言猛地一怔。
她下意识扫向四周的同门,可众人纷纷移开视线,没人敢与她对视。
她心头一慌,看向张青莲。
张青莲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明显的失望,却终究顾念旧情,没再当众深究,只淡淡开口缓和气氛:“先别练了,今天正好聚一聚,就当给幼恩接风洗尘。”
众人连忙应声附和。
孙乐言强撑着开口:“我还要去做康复训练,就不去了。”
张青莲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推辞。
“一起吧,我正好有事要说。”
孙乐言喉间发紧,沉默片刻,转而看向一旁的张正善,低声试探。
“正善,你去吗?”
张正善没理她,目光直直落在幼恩身上,一言不发,眼神沉沉的,让人摸不透心思。
幼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微微挑眉。
“……?”
张青莲笑着打圆场:“他自然也去。”
张正善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冷着脸看向幼恩,语气简短又强势。
“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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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人呼啦啦全涌去聚会,脚步声一散,瞬间空荡下来。
幼恩松松垮垮倚着墙。
羽绒服半挂在肩上,懒懒散散,一身野气藏在软皮相底下,瞧着漫不经心,实则把周遭动静都收在眼里。
张正善就站在几步外。
黑卫衣帽子半扣,明明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发暗,站在那儿就自成一道边界。
他开口,声线冷淡:“你全名叫什么?”
幼恩抬眼瞥他,懒声道:“陈幼恩。”
张正善顿了瞬,语气没起伏:“陈幼恩,三天适应期一过,你第一个任务,去京城周家,找周老爷子,把他贴身揣着,睡觉都不肯离手的那块和田羊脂玉印借来,特训营展览要用。”
幼恩眸色微眯,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
京城周家?
她抬眼再看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冷得像块没温度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