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看着林兴中,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撩起衣服看了一眼,胸口青了一大片,是赵虎那一脚踹的,青紫色的淤痕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看着触目惊心。
他放下衣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和自嘲。
“我以前还能跟赵虎不分上下,那时候在城南,谁不知道我李九的拳头硬?可好些年不动手,打起架来都有些手生了。这次当着你的面,没打过赵虎,丢人了!让兄弟们看了笑话。”他低下头,搓了搓手,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看来我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这有什么?咱们本来就不是靠打架谋生的混混,打不过赵虎这个整天刀口舔血的人,也很正常。”林兴中笑了笑,语气轻松,“说实话,我打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单挑打不过的。以前跟李豹打,跟那些混混打,虽然也吃力,但从来没落过下风。”
“赵虎不一样,他是真能打,是练过的。他那一身本事,是从街头血水里滚出来的,咱们比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家伙,真不愧是天兴集团的头号打手!滨海市道上排得上号的人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聊了很多。
对于赵虎逃走的事情,他们似乎也不怎么担心了。
车厢里,后排三人也在聊天,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四十多分钟后,面包车开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门。
铁栅栏门在晨光里缓缓打开,面包车的尾灯闪了两下,拐了进去。
林兴中没有停车跟进去,只是将车停在了门口,等着周彪几人出来。
他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市公安局那栋灰白色的主楼。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武警,身姿笔挺,目光警惕。
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灯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剩下的交接,就交给王战麾下的两个警官了。
他们是县局的人,带着协作函,手续齐全,流程也熟悉,不会出什么岔子。
林兴中相信他们的专业能力,也相信冯森的人品。
赵虎的那些小弟,该关的关,该审的审,该判的判,一个都跑不了。
比较有意思的是,周彪几人下了车,险些被市公安局负责接收的警察当成赵虎的同伙给扣押了。
主要周彪他们长得彪悍,五大三粗的,膀大腰圆,身上又有大片纹身,青黑色的龙和虎从袖口里爬出来,沿着脖子往上蔓延。
周彪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大金链子,手指上戴着粗大的银戒指,走路大摇大摆的,活脱脱一副大流氓的派头。
旁边几个兄弟也不是善茬,有的光头,有的留着寸头,有的脸上有疤,穿着黑色的皮夹克,脚蹬军靴,比混混还像混混。
市公安局的警察一看,脸色都变了。
心想这家伙怎么没戴手铐?是手铐不够用了吗?怎么把他们几个给漏下了?
一紧张,差点把周彪几人按在地上也给铐上。
周彪吓得连忙摆手,说自己是热心群众,是来帮忙的,不是嫌疑人。
带队的警官也连忙解释,说这是自己人,是协助抓人的群众,不是坏人。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了人。
最终一番解释后,周彪几人总算离开了市公安局,上了尹维刚和刘刚的货车。
周彪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
后排几个人也挤了上来,车里一下子又满了。
尹维刚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兴中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深吸一口气,挂上档,驱车前往了天义餐饮公司。
公司门口,任连承和他的司机刘哥都站着等候。
暮秋的晨风有些凉,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任连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时地踮起脚尖往街口张望,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满是担忧。
刘哥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墨镜,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小任总,外面冷,咱们就别站在这里等着了。里面暖和,进去等也是一样的。林老板来了,门口保安会通知我们的,我们跑出来也来得及。”
刘哥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任连承那张焦急的脸:“您都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腿不酸吗?”
任连承却摇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始终盯着街口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脸上写满了紧张。
“刘哥,我心里总不踏实。你说,万一林哥他们真的被赵虎给截住了,会是什么下场?赵虎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李豹进去了,赵虎现在是他们手里最后一张牌。他要是再办砸了,回去没法交代。所以他一定会拼命。”
“以赵虎的手段,多半不会轻易放过林老板。不仅要断了他的货,甚至可能会对林老板下狠手。断一条胳膊,断一条腿,都是轻的。赵虎那个人,做事不留后路。”
刘哥面无表情,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这么一说,任连承越发担心了。
他的眼皮跳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站住,朝街口张望了一眼。
街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连个货车的影子都没有。
但很快,刘哥话锋一转,低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
“但以我对林老板的了解,他绝不是个吃亏的人。我跟他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他做事有章法,有分寸,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的主。”
“我想,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赵虎要对付他而无动于衷。他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找人,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
他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眼里透露出笃定。
“兴许,他能让赵虎这伙人吃点亏!”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街口拐角处,三辆白色的大货车从远处驶来。
车灯亮着,白色的车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车牌号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是林兴中的车。
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隐约能看到林兴中的轮廓,他正握着方向盘,目光沉稳地看着前方。
后面两辆车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时间,任连承的担心全部散去。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他连忙摆手示意让门口的保安打开大门,动作又快又急,差点把手腕上的手表甩出去。
保安会意,连忙开门。
三辆货车依次驶进了天义餐饮公司的大门,停在指定的货车车位上。
发动机熄火,四周安静下来。
保温桶在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车身上有泥点子,还有几道新的刮痕。
“刘哥,你说的没错!”任连承的脸上露出笑意,用力地点了点头,“林哥的确不是个吃亏的人,这一次跟赵虎的交锋,多半是他占了便宜。你看,三辆车都到了,货也到了,人也没事。”
“我就说嘛,林哥有本事,有胆量,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还手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朝货车走过去,脸上挂着笑意。
刘哥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双手背在身后,嘴角隐隐浮起一丝笑意。
而当他看向从副驾驶上下来的那个人时,顿时瞳孔一缩,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