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阳重新发动了五菱宏光S,车灯照亮了前方斑驳的墙壁,也照亮了莉莉丝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你疯了!”
莉莉丝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慵懒,变得尖锐而急促。
她几步冲出酒吧,双手撑在五菱宏光S的车头盖上,试图用自己那看似纤弱的身体,拦住这辆即将驶向地狱的铁皮车。
“那不是‘一个世界’!那是一个‘概念’!是‘宇宙’这个故事,写到结尾时,用来丢弃所有废稿的垃圾桶!”
她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真正的恐惧。
“‘终末焦土’!一切因果的终点,一切存在的虚无!任何东西进去,都会被‘熵’无情地抹平!不管是神,是魔,还是你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因果律法庭不是要你去送货,他们是要你,连人带车,一起被‘销毁’!”
陈阳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喊那么大声干嘛。”
“不就是去个垃圾场嘛,多大点事儿。我还以为要去开家长会呢。”
莉莉丝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很想一巴掌拍烂这个铁皮罐头,把里面那个不知死活的混蛋揪出来。
但她不能。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因果律法庭”的,无形的“判决”,已经像一个枷锁,牢牢地锁定了这辆车。
拒绝执行,下场只会更惨。
就在这时。
车子的副驾驶座上,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没有光芒,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一个东西,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那是一个破旧的,布满了裂纹的陶土花盆。
花盆里,栽着一株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光秃秃枝干的,不知名的小树。
它的树皮干裂,枝丫蜷缩,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仿佛在亿万年的时光中,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彻底抽干了。
这就是……乘客?
“叮!”
“乘客‘失落的希望’已上车。”
“请尽快出发,前往‘终末焦土’。”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陈阳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盆“柴火”,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在那干枯的枝丫上,轻轻敲了敲,还发出了“叩叩”的,敲木头一样的声音。
“喂,系好安全带啊。”
那盆枯树,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莉莉丝看着那盆枯树,眼神中的恐惧,变成了深深的绝望与悲哀。
“果然是它……”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一阵风。
“上一个‘纪元’,在被‘混沌’彻底吞噬前,最后一群神明,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将那个纪元全部的‘可能性’和‘未来’,凝聚成了这一颗‘希望之种’。”
“他们想把它送到下一个纪元,为他们的文明,留下一丝火种。”
“但是,他们失败了。”
“这颗种子,在无尽的虚空中,迷失了方向,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最终,变成了一份‘失落的希望’。”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陈阳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
“因果律法庭,让你把一份‘已经死去’的希望,送到一个‘绝对绝望’的终点。”
“这是一个……最恶毒的,充满了讽刺的,必死的判决。”
“哦。”
陈阳应了一声,然后,在莉莉丝和刚刚重启完毕,正处于极度震惊状态的阿零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储物箱里,翻出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拧开盖子。
慢悠悠地,全都倒进了那个破花盆里。
“天干物燥的,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自言自语道,仿佛他浇灌的不是一棵已经死去的枯树,而是一盆普通的绿萝。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理会巷口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女人,直接挂上了档。
“阿零。”
“导航,开路。”
中控屏幕上,阿零的虚拟形象,猛地一个激灵。
她的脸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落。
“警报!警报!目的地‘终末焦土’,无法被任何已知‘空间’、‘时间’、‘维度’或‘概念’所定位!”
“它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它本身,就是‘不存在’!”
“我们……我们去不了!”
“谁说要去一个地方,就一定要知道它在哪儿了?”
陈阳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在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点的导航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逻辑悖论的“指令”。
“导航至:此路不通。”
当这个指令被确认的瞬间。
轰——!!!
“第一因·概念驱动”引擎,爆发出了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狂暴的轰鸣!
它不再是咆哮,而是一声,向整个宇宙,所有法则,发出的,最彻底的“宣战”!
五菱宏光S,没有冲出小巷。
而是,整个小巷,连同三界酒吧,连同莉莉丝,连同外面的整个世界……
都在它的面前,像被擦除的粉笔画一样,迅速地,无声地,消失了!
车窗外,不再是熟悉的砖墙和霓虹。
而是一片……“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一切的“概念”,都在这里,归于沉寂。
五菱宏光S,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它被强行,从“现实”中,剥离了出来!
“我们……正在被‘存在’所抛弃!”阿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陈阳!我们的‘因果’正在被剪断!我们会成为一个不曾存在过的‘悖论’!”
“别慌。”
陈阳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无”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握着方向盘,感受着那股来自整个宇宙的,试图将他彻底抹除的,恐怖的“排异之力”,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此路不通’的尽头,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抓稳了。”
“老司机,要带你抄近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