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扫了一眼投影。
二百七十个生命信号，三层弧阵，大祭司亲自堵门。
“你出去跟她谈。”
海洛伊丝愣了。“我？”
“你是前任人鱼女王，她是你手底下的人。上下级的事，你先处理。”
苏铭顿了顿。
“先把林小小要出来，国库交出来。谈不拢再找我。”
海洛伊丝张了下嘴，又咽回去了。
她想说巴洛莎这老东西软硬不吃，跟她谈等于对着礁石弹琴。
但苏铭开口了，那就去。
银色长发理了理，半神级法身的气场撑起来。她走到甲板舱门口，推门出去。
要塞外壳打开一道缝隙，一层淡金色隔水屏障罩住舱口。海洛伊丝穿过屏障，飘入深海。
对面人鱼阵列顿时骚动了。
从要塞里飘出来的是一个人类女性的身体。
银色长发，白色法袍，浓郁的魔力波动。
这副面容和气质，远古时期的深海文明圈子里，几乎没人不认识。
大祭司巴洛莎的鱼尾猛地一抽。
她盯着艾琳娜的脸，声音压得很紧。
“法师联盟的圣女？你不是在千年前跟我族女王殿下一同殒命了吗？怎么还活着？”
海洛伊丝在水中停下。
麻烦。
她出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一层。顶着艾琳娜的脸在人鱼面前晃悠，对面只认脸不认魂，免不了先扯一通废话。
懒得解释。
直接做了一件事。
灵魂从艾琳娜的肉身中主动分离。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那具半神法身里飘了出来。
人鱼的上半身，银蓝色的鱼尾，王族特有的淡金色鳞纹。
这副模样，刻在每一个人鱼族人的血脉记忆里。
对面阵列彻底炸了。
“女……女王殿下？！”
不止一个人鱼惊呼出声。几个上了年纪的守卫武器差点脱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只海星。
巴洛莎反应最快。
那双沉了几千年的眼猛地瞪圆，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冲了半步。
“海洛伊丝？！”
她的声音头一次裂了。
“你……居然没死？”
海洛伊丝灵魂体悬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曾经的大祭司。
当女王的派头在这一刻拿捏得恰到好处。
“本宫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巴洛莎愣了两秒。
视线从海洛伊丝的灵魂体转向旁边悬浮着的艾琳娜肉身。灵魂分离出来了，肉身还在——她一秒就想通了。
“你……占据了法师联盟圣女的肉身？”
那张端了几千年的冰块脸上，罕见地浮出一丝激动。
“陛下……不愧是陛下！人鱼王族秘术果然逆天，千年之后竟还能鸠占鹊巢，夺了一具半神法身！”
巴洛莎眼眶发红。
后方的阵列已经乱了。两百多个人鱼守卫里，上了年纪的那批反应最大——几个老兵直接松了武器，珊瑚长矛顺着水流飘远了都没顾上捡。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鱼把膝盖往海底淤泥里一砸，浑身发抖。
“女王陛下……您回来了……”
这一跪，周围跟着跪下去一大片。
喊声从前排传到后排，此起彼伏。整整齐齐的弧形防线散了架，兵器丢了满地，一群人鱼跪在海底哭得稀里哗啦。
海洛伊丝悬在半空，看着底下这些面孔。
心里确实被戳了一下。
她死了几千年。灵魂被困在海底墓穴里不知道多久。底下这群鱼冲她磕头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找回了点当年的感觉。
但也就一瞬间。
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铁定把这气氛给搅黄。
巴洛莎已经从失态中缓过来了。她往前游了几步，偏头看向远处那座体型骇人的要塞。庞大的轮廓在幽暗海水中压过来，依然让她头皮发紧。
“陛下，这是您的手笔？”
巴洛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您不仅夺了法师联盟圣女的半神法身，还弄到了这等规模的方舟……陛下，臣这就下令全族迁入！我人鱼一族终于不用再窝在这个破遗迹里苟延残喘了！”
海洛伊丝脸上没动。
她就知道巴洛莎会往这个方向想。
女王归来，带着半神法身和超级要塞，接子民回家。
多完美的剧本。
可惜那要塞不是她的。
那法身严格来说也不算她的。
她自己，都不是自己的。
灵体重新没入艾琳娜的肉身，半神级法身的气场再度撑开。
“巴洛莎。”
“臣在。”
“两件事。”
海洛伊丝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扣押的那个人类女孩林小小，现在就放。”
巴洛莎拧了下眉。
“第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人鱼国库，全部搬出来，装进要塞。”
巴洛莎没立刻接话。
国库的事她能理解。家底跟着女王走，天经地义。
但第一件事——
“陛下，那个人类女孩把我族至宝'水之灵'私自转赠外族，这是叛族之罪。臣按族规处置，没有越矩。”
她又往前游了半步，语气放缓。
“国库之事臣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安排人搬。但那个人类……臣不能放。”
海洛伊丝心里叹了口气。
林小小是因为帮了苏铭才被关的。这事绕来绕去，根子在她主人身上。
如果今天不把人带走，苏铭不至于骂她，但那种“连个小事都办不利索”的评价，比挨骂还难受。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就换人上。
后宫里不缺能干活的。
“巴洛莎，我再说一遍。把人放了。”
半神法身的气场往外一撑，海水直接被挤开了两丈，周围跪着的人鱼守卫额头砸进淤泥里爬不起来，身上的附魔珊瑚甲炸裂了好几片。
巴洛莎扛住了。
传说级巅峰的底子，加上遗迹护族大阵的被动增益。她被压得弯了腰，膝盖在淤泥里陷了半寸，但还站得直。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
她抬起头，那双几千年不曾动摇过的老眼里，有了一丝极深的戒备。
“那个人类把水之灵转交的对象……是不是就在那艘要塞里？”
海洛伊丝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巴洛莎的脸变了。
“所以这要塞不是您的。”
“您不是回来接族人的……”
每说一句，周围跪着的人鱼守卫脸上的狂喜就消退一分。
“您是替别人来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