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入海水的瞬间，周围的水流自动避开。
不是撑起了护罩，也不是运转了什么功法。
就是往那儿一站，海水自己就得让路。
神游境的强者往哪儿站，哪儿就是陆地。
因为海水不配沾他们的衣角。
刘云轩走在最前面，海水在他身前三尺处就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燥的通道。
慧觉禅师和清虚真人跟在两侧，同样滴水不沾。
通道两边的海水被挤压得轰隆隆作响，像是两堵透明的墙在往前推进。
头顶的海面越来越远，从亮白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只有慧觉禅师身上的佛光和清虚真人道袍上的灵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映出三人模糊的轮廓。
清虚真人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地方真够深的。老鬼怎么跑这儿来了？”
慧觉禅师握着九环锡杖，金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说遇到了麻烦，让我速来相助，但也没说是什么麻烦。”
“麻烦？”
清虚真人哼了一声。
“他一个神游四重的老怪物，在南域能遇到什么麻烦？”
“就算是神游五重来了，打不过也能跑。至于发求救信号？”
但慧觉禅师没接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刘云轩忽然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水有点不对劲？”
两人仔细感知了一下。
冰冷的海水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泡了很久很久。
那股腥味就像是一种腐朽的味道。
慧觉禅师说：“像是有什么东西的巢穴。”
“巢穴？”
清虚真人捋了捋胡须，“谁的巢穴能挖到海底几万丈深？”
刘云轩没理他，继续往下落。
下潜没多久，周围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深海妖兽。
先是几条巴掌大的小鱼，浑身透明，眼睛退化，在黑暗中游来游去。
它们感知到三人身上的威压，尾巴一甩，扭头就跑，速度快得看不清。
清虚真人笑了。
“这些小东西倒是机灵，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慧觉禅师摇了摇头。
“生物本能罢了。”
“深海里的东西，对危险的感知比陆地上的强一百倍。”
继续下潜，妖兽的体型开始变大。
从巴掌大的小鱼，变成手臂长的海蛇，变成丈许长的巨鳗。
它们感知到三人身上的威压，同样远远避开，躲在岩石缝隙里，等三人过去了才敢探出头来。
清虚真人左看右看，嘴里嘀咕着。
“这地方的妖兽倒是不少，就是修为都不高。”
“最高的也就紫府境，连个元丹境的都没有。”
慧觉禅师说：“深海不比陆地，灵气稀薄，能修炼到紫府境已经不容易了。”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两团绿光。
那绿光有灯笼那么大，悬在半空，一眨一眨的。
清虚真人定睛一看，笑了起来。
“我说怎么没有元丹境的，原来在这儿藏着呢。”
那是一条巨大的海蛇，身子比水缸还粗，长度看不到头，尾巴不知道伸到哪儿去了。
它身上的鳞片漆黑如墨，在佛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两团绿光是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三人。
元丹境巅峰。
海蛇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海水被它撞开一道白色的水痕，轰隆隆地作响。
清虚真人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海蛇的方向轻轻一点。
那海蛇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然后，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粉碎。
就像沙子一样散开。
鳞片、血肉、骨骼，这些全部化作细小的粉末，混进海水中，眨眼间就消散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清虚真人收回手指，弹了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
“元丹境也敢往上凑，还真是活腻了。”
“畜生就是畜生。”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慧觉禅师看了他一眼。
“你下手还是这么利落。”
“对付这种不长眼的东西，留着干嘛？”
清虚真人拂尘一甩，“走吧。”
三人继续下潜。
又过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群黑影。
一大群密密麻麻的鱼群在向三人游来。
紫府境，几十条。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些妖兽一样避开，而是径直朝三人冲了过来。
慧觉禅师叹了口气。
他抬起九环锡杖，轻轻往下一顿。
“嗡——”
金环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锡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群黑影被嗡鸣声击中，全部定在了原地。
然后，连同海水一起，炸开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撑爆。
血肉横飞，骨架四散，海水被染成一片暗红。
刘云轩走在最前面，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下方，眉头微微皱起。
“刘公子，怎么了？”这时，慧觉禅师注意到他的表情，开口问道。
“没事。”
刘云轩摇摇头，“继续走。”
三人又下潜了约莫一刻钟。
周围的岩石越来越密集，海沟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黑色的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招手。
清虚真人四处张望，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看前面。”
前方的海沟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仔细一看，是一个庞然大物在挣扎。
那东西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
四肢粗壮，尾巴粗长。
此刻正在海沟底部疯狂翻滚，搅得海水一片浑浊。
“那是什么东西？”
清虚真人眯着眼睛看去。
“好像是一只法相境的妖兽？”
慧觉禅师点点头。
“是法相境的妖兽，像是受了伤，在垂死挣扎。”
清虚真人往前走了几步，想靠近看看。
可刚迈出两步，那妖兽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
“碰！”
整个身体在眨眼间炸成了碎片！
清虚真人连忙后退，拂尘一挥，将飞溅过来的血肉挡开。
“好端端的，怎么炸了？”
慧觉禅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妖兽炸开后的位置，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一颗头颅静静地躺在海沟底部。
那是一个人的头颅。
只剩骨架，没有皮肉，没有毛发，光秃秃的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上方。
三人靠近那颗头颅。
慧觉禅师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头骨上轻轻抚摸，从额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骨，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野人。”
慧觉禅师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这头颅，是野人的！。”
清虚真人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颗头骨。
头骨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威压，那是神游境强者死后留下的痕迹，不会消散，只会慢慢变淡。
那股威压，他认得。
当年天倾之战后，他们四个人。
他、慧觉、野人、水鬼。
四人坐在废墟上喝酒。
野人喝得最多，醉得最快，趴在地上打呼噜，呼噜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活下来了就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现在，野人只剩下一个脑袋。
清虚真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那颗头骨，仰头看着上面的黑暗。
“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不让人省心。死了还不让人省心。”
他的声音有点哑。
慧觉禅师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将野人的头骨包好，收入怀中。
“带他回去吧！”
“不能让他躺在这海底。”
“至少，让他有个归宿！”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海底深处传来。
那吸力来得突然，来得猛烈。
像是一只无形的巨口在下方张开，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海水倒灌，暗流汹涌，海沟底部的碎石和骸骨被吸得往上那边飞，又在半空中被搅碎。
三人的身体同时一晃。
刘云轩稳住身形，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
空间被他切开，吸力从那道裂缝旁边滑过，绕开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慧觉禅师和清虚真人同时后退了几步，靠在岩壁上，九环锡杖和拂尘同时亮起光芒，将身体定住。
“
刘云轩看着下方的黑暗。
他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吸力越来越强，越来越猛，整个海沟都在震动。
岩石崩裂，海草断裂，连海水都在倒流。
清虚真人骂了一句。“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刘云轩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黑暗，目光像是要把它看穿。
吸力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