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已经被刚刚的打斗余波毁掉了。
刘云轩在山腹里清理出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室,把冰澜往角落里一扔。
自己则坐在一张缺了一块扶手的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泡起来灵茶。
这茶是从白无痕藏品里翻出来的上品灵茶,滚水一冲,满室生香。
刘天机站在一旁,手里托着罗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花板。
他在测算这山的结构牢不牢固,别等会儿突然山塌了把大家都埋了。
冰澜被捆在墙角,浑身被青藤缠得像个绿色的蚕蛹,只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她闭着眼睛,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表情。
刘云轩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茶,这才开口。
“冰澜护法,咱们聊聊?”
冰澜眼都不睁,冷哼一声,将头撇到一边去。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别啊。”
刘云轩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你们幽冥教应该还不知道你落我手里了吧?”
冰澜终于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死在这里,尸体被我炼成尸傀,神魂被我抽出来塞进万魂幡。从此世间再无冰澜这个人,幽冥教只会以为你执行任务时失踪了。”
冰澜眼神一凛。
刘云轩没有管她,继续说。
“二,我留你一命,还给你提供修炼资源,甚至……帮你突破法相境。”
冰澜嗤笑了出来,打趣的说道,“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我给你当狗吗?”
“这话说的,”刘云轩摆摆手,“合作伙伴,合作伙伴。你看我那分身,我把他当狗了吗?没有嘛。我们那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刘天机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亲密无间是没错,但本体你使唤我的时候可一点没手软。
冰澜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在权衡利弊。
死,她不怕。
活了近千年,生死早就看淡了。
但死得这么憋屈。
被一个元丹境九重的小辈抓住,炼成尸傀,神魂还要被折磨,这她接受不了。
可要是投降……
“我若降你,幽冥教绝不会放过我。”
冰澜缓缓道,“教中有秘法,能感应护法级以上成员的生死和位置。一旦他们发现我叛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幽冥教的追杀,比影楼更可怕。
“这个简单。”
刘云轩打了个响指,“我有个法子,能屏蔽一切追踪秘法,包括神魂层面的。”
“让我将你进行灵魂奴役,到时候,一切神魂层面的追踪都不会起效。”
冰澜咬咬牙:“这和当狗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刘云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直视她的眼睛。
“狗没得选,但你有。”
“只要我给你种下灵魂印记,你的神魂波动、生命气息都会发生本质改变。”
“任何追踪秘法,包括你们幽冥教教主,都会认为冰澜这个人已经死了。”
“换句话说,你可以死一次。然后以全新的身份,重新活。”
“虽然只是灵魂奴役,但是我刘云轩不会把你当成奴仆一样使唤,你当然有自己的人格,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我不会过多干涉,只要你能够效忠我刘家。”
刘云轩顿了顿,看着冰澜陷入沉思的样子微微一笑。
果然,在生死之间,只要有活下来的可能,总会让人纠结。
这时,就要看她对于自己的组织有多少情分了。
想来这种为恶不作的组织,里面的凝聚力一般都是靠修为威慑,生死威慑而存在。
只需要给予适当的作为人的尊严和一定的帮助,总会让她回心转意。
实在不行,那就毁掉她的神魂,乘虚而入,奴役她,只不过会多费些心神罢了。
刘云轩随后继续说。
“况且,难不成你真的要助纣为虐,成为整个九州帝国唾骂的存在?”
“四大魔道组织,里面的所有成员哪个不是作恶多端的恐怖分子,难不成你们真的要一辈子被人唾骂,一辈子活在阴影里面?”
“难道你生下来就是想成为你现在这样的人?”
......
刘云轩为她讲道理,摆事实。
冰澜闻言眼神里面也开始恍惚起来。
近千年来,她为幽冥教出生入死,手上沾的血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她得到了什么?
护法之位?
这位子听起来威风,实则不过是高级打手。
资源?
教中竞争残酷,想要什么都要用功劳换。
自由?
这就更别提了,教规森严,一举一动都要报备。
如果真能“死”一次,然后重新活一世。
扪心自问,自己还真的不止一次这么想。
冰澜的眼神恍惚起来,原本冰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少见的脆弱。
“生下来就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刘云轩,你知道吗,一千年前的我,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刘云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是冰澜内心防线开始松动的迹象。
“我原本叫林清澜。”
冰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久远的记忆。
“千年前,我出生在北苍府一个富商之家。父亲做药材生意,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家中还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两岁。”
“林家不算什么豪门大族,但在当地也算颇有声望。我十六岁那年,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是县丞家的二公子。”
说到这里,冰澜冷笑一声。
“如果没出那场变故,我的人生大概就是嫁入官家,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还不等刘云轩询问,冰澜便自顾自的说道。
“我十九岁那年,父亲从南方采购了一批珍稀药材回来。”
说着说着,冰澜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那不是普通的劫匪。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幽冥教外围弟子伪装的山贼。”
“他们看中了父亲那批药材里的一株五百年份的血参,那东西是炼制血婴丹的主药之一。”
“父亲不肯给,他们就……”
冰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着我的面,杀了父亲,杀了母亲,杀了我哥。”
“整个商队三十七人,只留下我一个活口。”
“他们不杀我,是因为我们发现我是水木双灵根,资质不错。”
冰澜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那帮畜生把我带回了幽冥教,扔进外门弟子训练营。”
“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三百个孩子关在一起,每天只给一顿饭。想要活下去,就要抢,就要杀。三个月后,三百人只剩下四十七个。”
“活下来的人,被传授最粗浅的魔功。然后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杀人,夺宝,收集材料。完不成任务的,回来就会被炼成血食。”
冰澜看向刘云轩:“你知道什么叫血食吗?就是活生生的人,被扔进血池,用秘法炼化成一团精血,供那些内门弟子修炼。”
刘云轩沉默了片刻:“最后你还是活下来了。”
“是啊,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