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府城,凌家。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凌府,此刻一片死寂。
正厅里,凌家家主凌海山了坐在主位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无头尸体。
那是他大哥凌沧海的尸体,或者说,是尸体的一部分。
因为脑袋没了,被捏爆了,现在脖子上盖着一块白布,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另一具是完整的尸体。
但这具尸体脸色惨白,双眼圆睁,瞳孔涣散。
这是凌家四长老,去矿脉的四位紫府境之一。
他是被吓破胆死的,元丹境强者捏爆大长老脑袋那一幕,直接震碎了他的道心,回府不到半个时辰,就断了气。
旁边还有个人。
凌天。
这位凌家三少爷此刻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呢喃,“死了……死了……脑袋……噗……炸了……”
他裤裆还是湿的,没人敢给他换衣服。
一动他就开始乱叫说“别杀他,别杀他。”
一股尿骚味混着血腥味,在正厅里弥漫。
“说。”
凌海山强忍着内心的悲愤,紧握着拳头,声音能听出来已经破了音。
“到底,怎么回事。”
站在下首的灰袍老者。
凌家五长老凌岳,此刻也是脸色惨白,额头上的伤还没好,缠着绷带。
他缓缓叹了口气,把矿洞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刘星河等人发现矿脉,到南宫月出现,到凌家、天工坊、青玄门四方对峙。
从凌天被打成壁画,到大长老凌沧海赶到。
从那个叫刘云决的男人凭空出现,到凌沧海被捏爆脑袋。
说到最后,凌岳的声音都在抖,“……那人只是随手一捏,大长老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噗……”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正厅里一片死寂。
坐在两侧的凌家其他长老,此刻全都脸色铁青。
“元丹境……”
一位紫府境三重的长老喃喃道,“至少元丹境三重以上……”
“刘家……刘家什么时候还有元丹境了?”
另一位长老拍案而起,“那刘云轩不是才突破元丹境没多久吗?怎么就元丹境三重了。”
凌岳苦笑一声:“那人叫刘云决,是刘云轩的兄长。之前从没听说过……但实力是真的。大长老在他手里,连一招都撑不住。”
“兄长?”
凌海山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刘云轩哪来的兄长?刘家的信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刘天霸就他一个儿子!”
“或许……是私生子?也或者早年失散的?”凌岳猜测。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凌家损失了一位紫府境八重的大长老,一位紫府境五重的四长老。
三少爷凌天被吓傻了,成了废人。而且,他们还答应了刘家,要赔偿一半家产,外加三本地阶功法、五件地阶灵器,以及府城三处商铺地契。
“一半家产……”
凌海山咬着牙,一字一顿,“三本地阶功法,五件地阶灵器,三处商铺。”
每念一项,他的心就抽痛一下。
凌家这些年扩张太快,资金链本来就紧张。
前几年投资的两条矿脉都出了问题,一条塌了,一条被官府查封。
去年开辟的三条商路,两条亏本,一条被劫匪洗劫。
现在的凌家,表面风光,内里已经快被掏空了。
一半家产?
那等于把凌家的脊梁骨打断!
“不能给!”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站起来,“家主!这赔偿要是给了,凌家就完了!”
“对,不能给!”另一位长老附和,“大长老和三长老不能白死!三少爷也不能白傻!”
“可是……”一位年纪较大的长老犹豫道,“刘家有元丹境……我们拿什么斗?”
“元丹境怎么了?”火爆长老一瞪眼,“咱们凌家也有老祖,元丹境一重的老祖还在闭关!请老祖出关,未必就怕了他刘家!”
“你糊涂!”年长长老拍桌子,“老祖才元丹境一重!人家能随手捏死紫府境八重的大长老,至少是元丹境三重!老祖出关,那也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凌家被掏空?然后被其他家族吞并?”
“我……”
正厅里吵成一团。
凌海山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地上大哥的尸体,看着傻了的儿子,听着长老们的争吵。
忽然,他开口:“都闭嘴。”
所有人都很快安静下来。
凌海山缓缓起身,走到凌沧海的尸体旁,蹲下来掀开白布。
颈部的断口参差不齐,血已经凝固了。
“大哥。”
“你一辈子为了凌家,最后……死得这么窝囊。”
然后像下定决心一样,猛站起来,转身看向众长老。
“赔偿,决不能给。”
“给了,凌家就真的完了。一半家产掏出去,剩下的根本维持不了现在的局面。”
“其他家族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凌家撕碎。”
“可是家主……”
凌海山抬手打断:“我知道,刘家有元丹境,我们打不过。但打不过,不代表就要任人宰割。”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凌家是没了大长老,没了四长老。但凌家还有底蕴,还有人脉,还有……钱。”
众长老面面相觑。
“家主的意思是……”
“雇佣杀手。”
“刘家有元丹境,我们就雇佣更强的元丹境杀手。”
凌海山冷声道,“一个不够,就雇两个。两个不够,就雇三个!凌家所有的家产,全部拿出来!砸,砸到能请动足够强的杀手为止!”
“家主三思啊!”
“雇佣元丹境杀手,代价极大!而且万一失败……”
“失败?”
凌海山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失败又如何,难道现在这样就不算失败?
“大长老死了,三长老死了,天儿傻了,凌家还要赔一半家产“
“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一拍桌子。
“凌家传承千年!不能毁在我手里!”
“要么拼一把,赢了,矿脉是我们的,刘家的资源也是我们的!”
“要么……就等着被一点点吸干血,然后被其他家族分食!”
他扫视众长老:“你们选哪个?”
长老们沉默了。
片刻后,火爆长老第一个站出来,“我赞成,拼了,大不了一死,总比窝囊死强!”
“我也赞成!”
另一位长老咬牙,“凌家没有孬种!”
“算我一个!”
“拼了!”
一个接一个,长老们全都站了起来。
就连最谨慎的年长长老,最后也叹了口气。
“罢了……老夫这条命,也是凌家给的。家主说要拼,那就拼吧。”
凌海山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至少,凌家还有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