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肖宿坐在椅子上，对著电脑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先让小智搜索了所有关於顾清尘的资料。

    

    结果搜索到的全是学术信息，论文列表、获奖记录、学术会议的新闻报导，没有任何生活报导。

    

    一条接一条，乾乾净净的，像是有人用橡皮把所有不相关的內容都擦掉了一样。

    

    肖宿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低头给高长安发了一条消息。

    

    “把顾叔叔的所有资料整理一下发给我，不要告诉他。”

    

    对话框那头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

    

    光標闪了又停，停了又闪。

    

    最后也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肖宿关掉了聊天窗口。

    

    高长安才跟了他不到一天，但肖宿已经判断出来了，这个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应该很有分寸。

    

    有分寸的人都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安排完顾清尘的事儿，肖这才静下心来思考其他的。

    

    他先让小智搜索了一些关於达文西的资料。

    

    搜索结果一页一页地跳出来。

    

    达文西，全名应该是da vci surgical syste（达文西手术机器人系统）。

    

    虽然名字带著机器人，但是它却並非单纯的“机器”，也不是什么系统，而是一个由美国tuitive surgical直觉外科公司研发製造的全球最先进的微创手术平台。

    

    是的，一个手术平台。

    

    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个东西的技术含量有多高。

    

    通过这个系统，医生只需要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操作主控制器，机械臂就能在患者体內以比人手更小、更稳的动作完成手术。

    

    最令人惊嘆的是它的精度，已经达到了亚毫米级，这可比一根头髮丝还要纤细数百倍。

    

    正是这样的精度，让它可以帮助医生完成超高难度的神经性外科手术，甚至可以在脑干旁边几毫米的区域里操作。

    

    要知道像这个地方，稍有不慎患者可能就会瘫痪甚至死亡，在这个机器出现之前，像这类的神经性手术的风险那简直高的嚇人。

    

    人手会抖，会有疲劳，会有情绪波动带来的细微偏差，但是机械臂不会。

    

    它可以过滤掉医生手部所有不自主的震颤，把操作精度稳定在零点一毫米以內。

    

    还能通过算法把医生的动作按比例缩小，医生在控制台上挪了一厘米，机械臂在患者体內只挪一毫米。

    

    凭藉这种极致的操作手法和应用场景，让它又被医学界称作“上帝之手”。

    

    而这份极致的能力，背后是近乎绝对的垄断。

    

    全世界能造出这种精度的手术机器人的公司，只有美国的tuitive surgical一家。

    

    从2000年fda批准上市到现在，整整二十六年过去了，还没有第二家公司能做出同级別的產品。

    

    当然不是因为没有人尝试。

    

    德国的西门子、日本的奥林巴斯、还有华国的几家龙头企业，都曾经投入了巨额的研发资金，想要攻克这一技术壁垒，可最终全都折戟沉沙，卡在了三个无法逾越的核心技术瓶颈上，寸步难行。

    

    第一个瓶颈就是高精度的微型伺服电机。

    

    机械臂保持超高精度的关键就在於关节电机的灵敏度，想要实现极致的灵敏就需要在极小的体积內实现超高的控制精度。

    

    而这种电机的製造工艺被美国严密封锁著，甚至连技术图纸的照片都找不到一张。

    

    第二个就是实时力反馈传感系统。

    

    医生在控制台上操作的时候需要感知到机械臂末端受到的阻力，否则就分不清自己是在切割肿瘤还是在切割正常的脑组织。

    

    这个传感系统的延迟需要控制在毫秒级以下，精度需要达到零点零一牛顿级別，而这样的技术，目前全球只有tuitive surgical能做到。

    

    第三个最大的阻碍就是三维高清內窥镜的成像算法。

    

    机械臂伸进患者体內之后，摄像头传回来的图像需要经过实时处理才能变成医生眼前的三维立体画面。

    

    这个处理算法的核心代码也是非卖品，tuitive surgica在售卖的时候会將整个成像模组一起捆绑销售，坏了都不能拆开修，只能整块寄回美国去换新。

    

    所以达文西手术机器人的价格高达两千三百万元，这还不算每年的维护费和专用耗材。

    

    更可怕的是这个东西有价无市，它可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

    

    tuitive surgical对华国市场实行严格的配额制度，每年只投放少量几台。

    

    投放给谁，不投放给谁，全由他们说了算。

    

    全国拿到配额的大医院不超过二十家，集中在京城、华海、深城三个城市。

    

    像黔省这种西部地区，甚至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网上有一篇英文报导曾说过，tuitive surgical有一个內部名单，名单上的国家和医院是“优先供货”的，华国不在其中。

    

    华国每年的配额是印度的一半，巴西的三分之一。

    

    韩国全国有超过一百台达文西手术机器人，平均每五十万人一台。

    

    华国十四亿人口，全国加起来不到一百台。

    

    有人算过，平均一个多亿人口才有一台。

    

    肖宿把这些看完，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

    

    他又让小智搜索了一些国內的替代方案。

    

    目前国內研究相关这个的企业很少，做出成绩的就更少了，总的来看，一家叫精武医疗研究成果是比较突出的，起码已经实现了生產应用。

    

    它的官网上还放了几段演示视频，视频中，机械臂能顺畅的完成基础的抓取和切割动作，但很明显，精度的工业化水平远远达不到神经外科手术的要求，目前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泌尿外科和妇科手术。

    

    还有一家叫“神威股份”的公司也在研发手术机器人，但是產品还在临床前试验阶段，距离量產遥遥无期。

    

    至於其他的企业，甚至连实验的信息都没有。

    

    书房里的灯光柔柔地落在电脑屏幕上。

    

    肖宿指尖抵著桌面，目光一行行扫过小智整理出来的技术资料，嘴唇紧紧抿著。

    

    他之前一直泡在理论的世界里。

    

    辛几何、群论、ns方程，这些抽象的数理结构是他的日常，多艰深的拓扑不变量、多复杂的流形构造，到他手里都像拆积木，一块一块拆开，再一块一块拼回去。

    

    可精密机械和工程应用这种东西，他还是头一回认真看。

    

    这个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