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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没有一个数学家会错过
    接下来的日子,肖宿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他依然处理课题组的常规工作。

    

    但在这些事务的间隙,在深夜实验室无人的时刻,在清晨宿舍刚醒的懵懂间,他的大脑会自动切换到另一条轨道。

    

    那条轨道通往辛几何的宇宙。

    

    他开始大量查阅文献,不仅读顾清尘的论文,还把近三十年辛几何领域的重要工作都过了一遍。

    

    图书馆的借阅记录显示,肖宿在一周內借走了二十三本专著,从经典的《辛几何导论》到前沿的《无穷维辛流形与场论》。

    

    那天下午顾清尘来实验室时,正好看见肖宿对著三本摊开的书发呆。

    

    “这么用功”

    

    顾清尘笑著走近,目光扫过书封,“奥代姆、德利涅、阿诺德……你这是一口气要把辛几何的歷史读穿啊。”

    

    肖宿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像是刚从深海中浮上来:

    

    “顾叔叔。第七章,虚擬基本类的超曲面限制映射……”

    

    “嗯”

    

    “奥代姆的证明太绕了。”

    

    肖宿说,语气是那种数学天才特有的、理所当然的直白,“他用了七个引理,其实三个就够了。关键是要意识到,超曲面的法丛的辛结构诱导了一个自然的配对。”

    

    顾清尘愣了两秒,隨即失笑。

    

    他想起自己读博士时,在第七章卡了整整一个月。

    

    导师当时说,能完全理解这一章,才算真正踏入辛几何的门槛。

    

    而现在,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轻描淡写地说“太绕了”,还隨手指出了简化证明的方向。

    

    “你最近在专攻这个,我以为你要和姜老继续研究化学模型呢”

    

    顾清尘拉过椅子坐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那个不急。”

    

    肖宿说得含糊,但眼睛亮了起来,“我在想,辛几何的所有分类难题,根源是不是在於……我们总是从外部观察”

    

    “什么意思”

    

    “就像看一个旋转的陀螺。”

    

    肖宿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我们用量子同调测量它的振动频谱,用拉格朗日子流形標记它的对称轴,用辛容量估算它的旋转强度。但这些都只是从外部贴標籤。”

    

    “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方法,进入陀螺內部,直接读取它旋转的『原始码』呢”

    

    顾清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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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比喻太生动,也太深刻。

    

    几十年来,辛几何的发展確实如肖宿所说,大家都在发明更精密的测量工具,从各个角度给这些“旋转结构”拍x光片、做ct扫描、测dna序列。

    

    但没有人想过,也许这些结构本身就內置了一套“作业系统”,而所有的外在表现,都只是这个系统的输出结果。

    

    “你有思路”

    

    顾清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肖宿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直觉。可能需要把加权思想推到极致。不是给流形上的点赋权,而是找到那个『权函数』满足的底层方程。”

    

    “如果这个方程存在,那它就是旋转的原始码。”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顾清尘看著肖宿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那是一种纯粹学术上的兴奋,像在黑暗中摸索多年的人,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线光。

    

    “需要什么帮助,隨时告诉我。”

    

    顾清尘最终说道,拍了拍肖宿的肩膀,“文献、计算资源、甚至找国外专家討论,我来安排。”

    

    “好。”

    

    肖宿应道,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书上。

    

    这个“原始码”的想法,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三天。

    

    他隱约感觉到,自己之前发明的“加权度量”和“孪生结构”,可能就是破译这个原始码的关键钥匙。

    

    ……

    

    就在肖宿沉浸於这个问题的同时,一封邮件从德国波恩发出,越过半个地球,抵达了加州洛杉磯的某个邮箱。

    

    发件人:peter scholze。

    

    收件人:tereao。

    

    “dear terence,最近和普林斯顿那边通邮件,听说一个有趣的消息。deligne说,肖宿在问他关於『辛表示论』的问题。非常深刻的问题,关於如何將辛几何的结构,翻译成群表示论的语言。”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

    

    “我也听说了,而且他还顺便纠正了一个化学计算问题。

    

    所以他现在至少同时在三条线上工作:数论、ai、计算化学,还有辛几何。

    

    这孩子的精力管理算法,恐怕比他的数学算法更值得研究。”

    

    舒尔茨读到这封回信时,忍不住笑出声。

    

    他都能想像出陶哲轩写下这段话时,脸上那种標誌性的、温和又带点调侃的表情。

    

    “你觉得他能在辛几何上做出东西吗”舒尔茨敲下这个问题。

    

    回信来得极快:“如果任何人能在那片已经耕耘了一百年的土地上,找到我们都忽略的宝藏,那一定是肖宿。

    

    记得他证明周氏猜想的方式吗所有人都盯著解析数论的工具箱,他转身从群论里抽出了一把没人想到的钥匙。”

    

    邮件末尾,陶哲轩加了一句:“而且那个孩子对学术的纯粹令人惊讶,柯尔奖已经颁给他了,可他至今没鬆口要不要来领奖,真期待能与他面谈一次啊。”

    

    舒尔茨沉默片刻,想起早前从格林教授那里听来的话。

    

    “那孩子对周遭一切都淡得很,名利、场合、待遇,好像都不放在心上。只有聊到真正触及本质的数学时,眼睛才会亮。想吸引他…… 大概只有哥德巴赫猜想那种级別的东西,才够分量了。”

    

    舒尔茨將这些发给陶哲轩,“看来想要邀请到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次回信等了一段时间。

    

    再回信时,陶哲轩的语气多了几分深意:“说到这个,或许藏在普林斯顿图书馆善本室里的宝贝能够引起他的兴趣毕竟哥德尔关於连续统假设的未刊手稿、他和爱因斯坦討论时空结构的通信还有好几份大数学家的原始笔记……可都是外界见不到的东西。这些,或许比任何奖项和报告,都更能让他动心。”

    

    舒尔茨眼底骤然一亮。

    

    “你说的对,我应该立刻告诉deligne这个好点子。”

    

    波恩的深夜,舒尔茨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格林是对的。

    

    肖宿不会被任何形式上的东西打动——荣誉不行,邀请不行,哪怕是菲尔兹奖得主们的联名邀请,恐怕也只能换来一个“哦”。

    

    但那些从未公开的手稿不一样。

    

    那是数学史最隱秘的褶皱。

    

    没有一个数学家会错过,对肖宿这样纯粹的学者来说,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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