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争论声此起彼伏，眼看现场氛围就要失控，刘司令无奈之下，只得用力敲了敲桌子。

    

    “好了！都停下来！”

    

    室内暂时变得肃静。

    

    刘深吸一口气，抬手止住了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杨建国，“那依你的意思，应该搞么子？”

    

    “我的意见嘛，”杨建国见刘司令终于开口，承认自己总师的地位，忍不住轻轻勾起一抹得色，“我的意见很简单，‘长剑二号总装弹体没有任何问题，立即终止‘归零’复核，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全弹试车。”

    

    “什么？！”

    

    一听到这里，所有人立刻急了。

    

    李工率先站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杨总师，我们的补充计算已经证实，固体燃料在高频震颤环境下存在应力集中风险。在没有完成配方优化之前做全弹试车，太危险了！”

    

    “百分之一点七的概率。”杨建国双手交叉，抬眉反问，“李工，这个数字在工程实践中是属于可接受范围。当时我在加州理工的时候——”

    

    “你在加州理工搞的不是固体燃料！”李工打断了他，“你学的是理论物理，和应用工程是两码事，不能一概而论。”

    

    “但你要承认，理论是实践的基础。”

    

    他换了个角度，语气依然笃定，“李工，我知道你对这个项目倾注了很多心血，但你不能因为感情用事就否定科学判断。百分之一点七的风险，意味着百分之九十八点三的成功率。这个成功率，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可以接受的。各位不能因个人情感，罔顾科学规律、拖延项目进度。”

    

    “那是你的想法。”王总设计师开口驳斥，“科研的核心是万无一失，我们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让导弹带着隐患上天！这是整个导弹基地的铁率！况且我们之前已经多次指出，高频震颤问题是我们此前忽略的关键变量，这是在给我们敲响警钟！你不能视而不见！”

    

    王总设计师的地位毕竟和一般专家不同，杨建国见自己没有办法直接否决，只能换个转换话锋，

    

    “王总，我知道你要对‘长剑二号’的项目负责。但你想过没有，推迟发射的政治代价有多大。国庆阅兵、外交博弈、国际舆论，这些因素你们搞技术的不考虑，我身为总师，必须全盘考量，不能只盯着单一技术风险。”

    

    “政治代价再大，也不能拿安全冒险！”刘司令沉声道，“杨总师，你有没有看过我们的补充计算报告？百分之一点七，听起来不大，但‘长剑二号’是战略武器，一点七就是不能接受的数字！”

    

    杨建国转向刘司令，语气放软了一些，“司令，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但我想提醒您，任何工程都有风险。鹰国、苏国的导弹研发，哪个不是边试边改？”

    

    “我们如果因为一个百分之一点七的理论风险就把导弹拆了重来，那‘长剑二号’永远上不了天。”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拔高了声音：“更重要的是，发射窗口不等人。国庆节前发射，是最高层定下来的时间表。如果因为我们的犹豫错过了这个窗口，下一次合适的气象条件要等到明年开春。这半年的时间差，谁来负责？”

    

    车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杨建国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发射窗口、政治任务、国际博弈，这些都是压在基地头顶的大山。钱教授在的时候，有他的威望和资历可以扛住这些压力，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但现在钱教授被调走了，群龙无首，谁又能扛住高层的战略施压？

    

    “那也不能轻易做出这个决定。”最后开口的黄伟志说，“别忘了，叫停系统归零，是钱老下的命令，杨总师，你自认为技术专业和战略判断，能胜得过钱老他本人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杨建国的痛点。

    

    所有人都看得出，杨建国刚才还嚣张的脸色，立刻变得紫胀了起来。

    

    在全球空气动力学与火箭研发领域，钱教授是世界级的顶尖人物，他的名字就像是一面照妖镜，足以让所有魑魅魍魉显露原形。

    

    哪怕杨建国自诩海归精英、学界教授，在火箭研发方面有一定的建树，但和钱教授相比，他那点专业能力便如蝇火面对明月，哪里能比得上超绝战略能力和顶级世界水平的钱教授。

    

    他不是没有拜读过钱教授的论文和著作，在那些足以开山立派的学问面前，他早已自惭形秽，只不过这压在心底的秘密，绝不能被他人知晓。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总师！

    

    他不能露怯！

    

    “我当然尊重钱教授的判断，但他是他，我是我。”说到这句话时，他刻意挺直了腰背，试图给自己的形象拔高几分，“而且，上级现在任命我为这个项目的总师，我有我的判断。各位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向上级反映。但在上级没有改变决定之前，所有人必须服从我的技术部署！”

    

    他把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又重又慢，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你们可以不尊重我，但你们不能违抗命令。

    

    窗外，一直在听着屋内争议的白旅长、梁哲、宋大壮，眼中都流露出极度恼怒的神色。

    

    这位所谓的总师，根本就是一意孤行，置国家与民族的利益于不顾！

    

    被梁哲抱在怀里的甜甜也听到了所有，她扬起头，悄声对梁哲说，“爸爸，屋里那个坏叔叔，他在骗人。”

    

    几位大人同时低头看向她，梁哲轻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的话不对。”甜甜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钱爷爷说过，导弹不能带着问题上天。可坏叔叔说，有问题也能飞飞。”

    

    “那甜甜觉得，”梁哲把女儿搂紧了一些，“谁才是真心为导弹好？”

    

    “当然是钱爷爷。”甜甜毫不犹豫地说，“不是坏叔叔。”

    

    小姑娘指了指自己心口，语气笃定地说，“因为他心里，没有导弹。”

    

    周围的几名大人，在听到甜甜的话时，全都无比动容。

    

    一个四岁的孩子，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无法言说的感受，这位新晋总师的心里压根没有导弹，没有家国情怀，更没有对大夏深沉的爱。

    

    他只有极致的利己主义，甚至，不惜将大国重器踩在脚下，只为了成为自己晋升的阶梯，和往上爬的垫脚石！

    

    这样的人，怎么配为大夏研发属于自己的镇国利器？！

    

    会议不欢而散。

    

    僵局持续到深夜。

    

    杨建国没有撤回他的方案。他只是给众人下了一道命令，“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希望所有人能以大局为重。”

    

    刘司令也没有当场表态，他让人将杨建国带回营房，自己则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两点，抽掉了大半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