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的脸色沉了下去，不但如此，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在翻翻滚滚地跌落到谷底。
钱教授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被调走，还换上了这么一位人品低劣的总设计师，这个调令下的，很难不让人对下令之人的初衷，产生怀疑。
可是，做为一个基层军官，别说是他，就连刘司令，都没有左右国防科委人事任命的权利。
对方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搅动大局，无非是因为他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梁哲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碎片：当下波诡云谲的国际局势、境内境外无孔不入的间谍渗透、以及盘踞暗处、织成庞大密网的“灰雀”特务组织……
难怪当初他北上抓捕的特务小柱子，曾经狂妄地叫嚣。他们永远也抓不到‘灰雀’组织的头目……
梁哲缓缓闭上眼，一股沉重的阴霾彻底笼罩着他，整个人感觉窒息得喘不过气。
一旁的甜甜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氛变化。大人们个个面色凝重、食不下咽，她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大事。
尤其是宋大壮提到京城招待所，甜甜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一家子说着听不懂的外国话，还趾高气扬浪费粮食的坏叔叔。她放下手里的馒头，小手牵住了梁哲的衣袖。
“爸爸，你们说的，是那个不想做大夏人的坏叔叔吗？他那么坏，为什么会来帮我们造导弹呀？他一定是骗人的。”
小姑娘认真地说，“甜甜不喜欢他，他是坏人。”
孩童的语言往往最直白天真，客观而真实，众人望着甜甜，所有人都只有同一个想法——
我们的小福星，说得对！
杨建国到任的第三天，主持召开了第一次技术决策会。
各部门的负责人和主要骨干全都到齐，王总设计师坐在左手第一位，依次是李工、黄伟志、徐三水等、就连后勤保障部的赵有田部长都列席会议。
刘总司令坐在杨建国对面，抱臂望着杨建国，想看看从海外空降回来的“顶尖总设计师”，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杨建国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还搞了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名学者，而非投机倒把的“爱国分子”。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长剑二号’全弹试车的实施方案。”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材料，摊在桌上。
“在来基地之前，我已经调阅了研发项目的全部档案。‘长剑二号’目前已完成总装，原计划国庆节前发射。但因为一个不明状况，被钱教授临时叫停，要求全系统‘归零’复核，这个决策，我持否定意见。”
一开场，他便毫不避讳地全盘推翻钱教授的核心决策，在场众人瞬间心生不满，数名工程师立刻就要站起来反驳。
杨建国早有准备，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听他说完。
“据我所知，钱教授之所以叫停发射程序，重点排查固体燃料在高频震颤环境下的稳定性问题，所谓的依据，是根据一个四岁孩子的‘预警’？”他的目光转向刘司令和王总：“两位首长，是不是这么回事？”
王总设计师眉头一皱，立刻道，“杨总师，关于孩子的预警其实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我们决定复核的，是我们在后续补充计算时发现了数据盲区。固体燃料在高频震颤下的应力集中问题，前期确实没有被充分考虑。”
“王总，我看了你们的补充计算。”杨建国翻开材料，指着其中一页，“数据我看过了，百分之一点七的概率，这个数字在工程实践中属于可接受范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导弹研发，会因为一个百分之一点七的理论风险就推迟发射。”
“更何况，”他加重了语气，“这个风险还是由一个四岁孩子提出来的。各位，我们都是搞科学的，一个孩子的直觉判断，能作为叫停国家重点项目的依据吗？”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常碧云第一个忍不住了：“杨总师，你这话什么意思？甜甜虽然年纪小，但她跟着钱老学了一年，她说的问题后来被我们的计算证实了，这不是巧合！”
“我没说是巧合。”
杨建国的语气不软不硬，立刻顶了回来，“但常技术员，你想想，一个四岁的孩子，她说的话再准，能作为工程决策的依据吗？”
“科学是要靠数据说话的，不是靠什么‘神童’‘小福星’的玄学。今天她蒙对了，明天她要是蒙错了呢？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你这是本末倒置！”常碧云被他强词夺理的论调堵得满脸涨红。
旁边徐三水轻咳一声，开口道，“杨总师，恕我直言，我们所说的预警，是基于钱老教导的敏锐直觉和对物理现象的深刻洞察！而甜甜的判断，也多次被验证是正确的！这不是儿戏，这是对科学的敬畏！”
“敬畏？”杨建国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不屑，“真正的敬畏，是数据，是理论，是精准的模型和一遍遍的实验！可不能是一个孩子的‘判断’！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固体燃料的微裂纹？懂什么是高频震颤下的结构疲劳？这完全是荒谬的！”
他近乎讽刺地说道，“做为大夏国的防科研基地，在座的诸位都是一群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难道你们居然要听一个四岁孩子的话？传出去，不是让国际看我们的笑话吗？”
“我在加州理工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荒谬的事！上千项精密测试都通过了，所有数据全部达标，就因为一个孩子随口一句‘小药丸不听话’，就要把整枚导弹拆了重来？你们这是在浪费国家资源，耽误国防进度！”
他几句话就把众人呕心沥血的努力全都否定了，在座的各位专家谁能服气，众人立刻辩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