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怕麻烦,也不愿给人添麻烦。
在北京这边挺好,认识的人知根知底,有什么事当面就能说清楚。
让我再重新跟一个外地出版社从头打交道,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您别多心,我不是信不过您这个人,我就是单纯怕折腾。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何雨生说完,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口中吐出,再从鼻腔吸入,停留三秒,然后慢慢吐出。
这叫顶级过肺,很适合装叉。
刘主编被震了一下,心说也不怕呛死。
“爱华同志,其实您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在我们这儿都不算什么。
先说沟通,您的作品质量我们出版社已经详细了解过,一般不会出现需要修订重画的情况。
就算真有了,只要您这边方便,我们可以派人过来跟您当面沟通,不用您专程去济南。
至于您担心的隐私问题,也大可放心。
作为一家负责任的出版社,我们有义务也有责任帮作者保护好个人信息。
我们山东人民出版社是正规专业的出版社,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说到这儿,刘主编把烟头扔在地上。
“爱华同志,咱们老祖宗有句话,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您多部作品全交给大众图画出版社,固然是熟门熟路,但对您个人的发展未必有利。
万一哪天闹了点不愉快,您的作品连个退路都没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最最重要的一点,您就不想听听,我们出版社能给到您什么价吗?”
何雨生抽烟的手一顿,他对钱不感兴趣,只对赚多少钱感兴趣。
“这话让您说的,怎么这么俗呢?
不提钱就不会聊天是吗?
我是看钱办事的人吗!
对了,你们能给多少钱啊?”
刘主编被逗得笑出声,往何雨生跟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这么说吧,如果您能画出《云山初战》那个水准的连环画,我们愿意出十五万一幅的价格。”
何雨生手里的烟差点没夹稳。
“多少?”
“十五万一幅。”刘主编一字一顿地重复。
何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有人发财靠劳动,有人发财靠对缝,有人发财靠撒谎,有人发财靠玩命。
这财发得也太轻松了,动动手指就来钱。
一页十五万,按一百页算,那就是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啊,那可是钱啊!
难怪这帮画家作家艺术家整天长在馆子里呢!
难怪齐老先生五十七岁纳十八岁小妾,九十三岁还想娶二十二岁的姑娘。
张老先生一妻三妾六位情人八个孩子,到老还要娶女儿的同学。
侯大师三位妻子,还四处沾花惹草,生出儿子到死都不敢认。
这年头,这帮文化人是真吃香啊,赚钱也太轻松了吧。
大众最高一页给十万,之前还觉得高,现在看来卖亏了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刘主编见他不吭声,以为还在犹豫。
“爱华同志,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最有诚意的了。
来的时候我们社长特意交代,如果您不满意,还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稍微上调一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一”的手势。
手指很粗,指形一点也不好看。
“不过最多再给你加一万,十六万一幅,不能再多了。”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把烟头也扔在地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急的事,越得抻着来。
“刘主编,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您能帮我解释解释吗?”
“您说,我知无不言。”
“虽说现在连环画作家不多,但山东人民出版社应该也不缺作品吧?
为什么非得找我呢?又是蹲守十五天,又是给这么高的价。
按我的资历和水平,好像不值一幅十六万吧?”
刘主编听完一笑。
“爱华同志,既然您问起,我也不瞒您了。
出版社是要讲政治立场的,这您应该明白吧?”
何雨生点了点头。
“当然明白!政治、文化、经济本来就是三位一体的,新中国的文化就得为新中国的建设服务,这点我门儿清!”
刘主编冲何雨生竖起大拇指。
“就冲您说出这几句话,未来就不会差!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了。
第一,您的笔名叫‘爱华’,单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您的立场。
第二,您的所有作品,不论水平高低,主题都是宣传爱国情怀。
第三,您给北方战场捐了一千多万,是作家作者里捐款最多的。
第四,总司令亲自给您写信,公开表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