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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办公室里。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松开了一半,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今天会上的事情让他很郁闷,气得晚饭都没吃。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岳父。
他犹豫着接了起来。
“小金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爸,您还没休息?”
“睡不着。听说你今天在汉东开了个扩大会议?”
沙瑞金的后背僵了一下。才几个小时,京都就知道了。
“是,上任后的第一次全省干部大会。”
“效果怎么样啊?”
这个“啊”字拖得很长,长到沙瑞金能听出三层意思——我知道了,你丢脸了,我在等你解释。
“岳父,情况有些复杂,沈重这个人——”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军队的未来,京都那边好几个老爷子罩着。你跟他硬碰硬,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沙瑞金没吭声。
“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九。”
“五十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被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当众拍了桌子。”
这话扎得沙瑞金脸上火辣辣的。
“组织把你放到汉东,不是让你去吵架的。不是不允许斗,要注意影响。汉东是经济大省,你把经济抓起来,把班子稳住,干出成绩来。将来这个位子交到小峰手上,才能顺理成章。你要是连个汉东都摆不平——”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沙瑞金听得真切。
说不完才是最狠的。
“爸,我明白。”
“明白就好。别整天跟那些兵头较劲,没意义。你是省委书记,好好用你的权利。”
电话挂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坐了十几秒,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交到小峰手上。
岳父嘴里的小峰,是他妻弟。不到五十,在京都某部委挂职锻炼,履历非常漂亮。
沙瑞金替人家铺路铺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汉东这把椅子也做不了多久。
茶杯被他抄起来,狠狠砸在墙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顺着墙纸淌下来,洇出一块深色的印子。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戾气。
他在西部苦熬了八年,从副市长干到省委副书记。汉东是他仕途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关键的一站。
可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只是个过渡。
凭什么?就因为他姓沙?
沙瑞金站在碎瓷片中间,胸膛起伏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
坐回桌前,视线落在桌角那个牛皮纸袋上。
今天下午秘书送进来的。没有署名,没有来源,走的省委内部文件通道。
他下午已经看过一遍,但目前的处境又让他不得不再看一遍。
现在重新拆开。
第一页的标题很长,但核心就两个字——沈重。
沙瑞金一页一页翻。
截停民航的时间线,装甲车进入油气集团的部队番号,拘押赵立春的具体经过——这些他都知道,不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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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二板块,手停了。
何霞。
吕州防涝工程。军区后勤系统调拨建材的记录。工程车辆的使用清单。日期、数量、审批流程,列得清清楚楚。
沙瑞金把这几页反复看了三遍。
沈重是块硬骨头,正面啃不动。但何霞不一样。
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施政过程中借用了军方资源。这事往大了说叫公私不分,往更大了说叫以权谋私。
而且何霞是沈重的妻子。所有人都知道沈重护短到什么程度。
动何霞,就是扎沈重的软肋,但如果有正当理由,有真凭实据……
沙瑞金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里,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腹部。
不能再跟沈重正面冲突了。今天的教训够深刻——那人手里有军功章,有京都的授权,有枪。跟他拍桌子?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得回到自已的主场。
行政。经济。干部人事。
这些才是省委书记的武器。
沈重再厉害,他管不了地方行政。何霞在吕州搞工程,审批要走省里,资金要走财政厅,环评要走环保口。这些环节全在省委手上。
一个一个卡,不急,慢慢来。
让何霞在吕州寸步难行,沈重就坐不住。坐不住就会出手,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但如今他的沙家帮除了田国富、吴春林在没有其他人,他需要更多的盟友,沙瑞金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对面接了。
“育良同志,这么晚打扰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瑞金同志客气了,我还没休息。”
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跟白天在会场上一模一样。
“今天会上你那番话,我回来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赵立春的问题确实不是政法系统一家的责任,这笔账不能全算在你头上。”
高育良没接话。
沙瑞金继续。“汉东的干部队伍要稳定,政法系统是压舱石。你在汉东扎根几十年,情况比我熟,经验比我足。接下来的工作,我希望能多听听你的意见。”
高育良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拉拢。
赤裸裸的拉拢。
“沙书记抬举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育良同志太谦虚了。”沙瑞金的声调放得很柔。“对了,汉大帮的事,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我的态度很明确——既往不咎。只要是愿意跟省委保持一致的同志,以前的那些不干净的小尾巴,省委不会揪着不放。”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
高育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既往不咎。
四个字。
意思是:我知道你有把柄,但我可以不查。前提是你站到我这边来。
高育良把话接得滴水不漏。“瑞金同志的胸襟和格局,我非常敬佩。汉东正处在关键时期,我们每一个同志都应该以大局为重。”
“好,那就不打扰育良同志休息了。改天咱们当面细聊。”
“好。”
电话挂断。
高育良放下话筒,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进去。
一边是沈重,那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得罪了他,连赵立春的下场都算是好的。
另一边是沙瑞金。省委书记,党管干部的原则摆在那,人事权、财政权、行政审批权全在他手上。得罪了他,自已能不能平稳落地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