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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暴雨洗刷下的京州:谁在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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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他说的底气十足。

    这几个月,他带着一帮工程兵和施工队,活得跟土拨鼠似的,差点就把河西区的地底给掏空了。

    建成的这套海绵城市系统,说是全省最先进,那都是谦虚。

    监控画面中,河西区的主干道上虽然有积水,但肉眼可见地形成一个个小漩涡,被贪婪地吸入巨大的下水道口。

    “你听。”孙连成指了指地板。

    脚下传来低沉的轰鸣与震动,隔着厚厚的混凝土,依然清晰可感。

    那是深埋在地下的巨型涡轮泵在全功率运转,将数以万吨计的雨水抽走,导入新建的地下蓄洪池。

    何霞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辛苦了。这次要是能扛过去,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河西区环境差,招不到企业。”

    孙连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和茶熏得发黄的牙。

    “咱们这儿是诺亚方舟。至于别人家嘛……”

    他抬手一指屏幕右上角的分屏监控,那里显示的,是与河西区一江之隔的光明区。

    镜头里,黄浪滔天。

    ……

    京州市委一号办公室。

    李达康的咆哮声,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雷鸣。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手里的红色电话听筒,被捏得咯吱作响,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

    “光明峰项目才建了一半,怎么就他妈的成了水帘洞?啊?当初规划图上那条泄洪渠呢?让狗吃了?”

    电话那头,光明区新上任的代区长声音抖得像筛糠。

    “书记……泄洪渠……被……被建筑垃圾给堵死了。是……是之前为了赶工期,让施工队把渣土和废料,直接……直接填在了河道里……”

    “脑子进水了吗!”李达根狠狠将电话砸回机座。

    座机弹起来半尺高,又重重落下,发出刺耳的忙音。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玻璃,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秘书小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书记,出大事了!光明峰地下的商场被淹了,水深已经过了膝盖,十几个工人被困在里面!消防队的车全堵在半道上,过不去!”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后的老板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你说什么?”

    地下商场进水,要是漏电,要是发生倒灌,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已经不是事故了,这是他李达康政治生涯的一场大地震。

    他的GDP,他的政绩,他引以为傲的光明峰,顷刻间就要变成压死他的五行山。

    “备车!”李达康一把抓过衣架上的风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现场!”

    “书记,外面的路都淹了,车根本走不了……”小金在后面追着喊。

    “淹了就给我开船过去!别废话,跟上!”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像条泥鳅,在暴雨中艰难前行。雨刮器开到最快档,在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干净那层厚重的水幕。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能闷死人。

    李达康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泽国。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京州大道,现在成了一条浑浊的黄河。泥水没过了路沿石,路边的垃圾桶、共享单车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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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私家车在水中抛锚,车主们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绝望地推着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却被更大的雷声和雨声吞没。

    “怎么停了?”李达康见车速慢了下来,厉声质问。

    司机满头是汗,声音发颤。

    “书记,前面那个涵洞……积水太深了,目测超过一米五,咱们这车肯定过不去。”

    李达康眯眼望去,那黑洞洞的涵洞,是通往光明峰的必经之路。

    “冲过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书记,这会熄火的……”

    “我让你冲过去!听不懂吗?里面十几号人等着救命,你跟我在这里讨论一辆破车?”

    司机一咬牙,一闭眼,挂上低速挡,油门踩到底。

    奥迪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车头高高扬起,激起两米多高的浪花,一头扎进了涵洞的深水里。

    刚冲到一半。

    “噗——”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发动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彻底没了动静。

    车身在水中晃了晃,停了。

    污浊的泥水迅速上涨,很快就漫过了车窗的下沿。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拧动钥匙,发动机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哀鸣。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扯开安全带。

    “下车。”

    小金急了:“书记,外面水太脏了,而且急,不安全……”

    “难道坐在这里等水淹死?”李达康一把推开车门。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倒灌进车厢,带着一股下水道的恶臭,淹没了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裤。

    他下了车,脚底一滑,差点栽倒。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部。

    小金赶紧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想替他挡雨。

    一阵狂风。

    啪。

    伞骨向后对折,伞面被撕开,像只断了翅的乌鸦,翻滚着飘进浊流。

    李达康看都没看那把伞。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昂着头,在一片叫骂声和喇叭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周围全是同样被困的车主。

    “妈的,光会建高楼,不会修下水道!老子的新车就这么报废了!”

    “这帮当官的都死哪去了?就知道收钱!”

    没人认出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们天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市委书记。或者说,就算认出来了,此刻的怒火也足以烧掉所有的敬畏。

    李达康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这是他的京州。

    这是他用GDP堆砌起来的京州。

    现在,这座城市用一场大雨,把他牢牢困住,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跟上!”李达康回头对着手足无措的小金吼了一声,“别管什么鞋了,今天就是爬,也要给老子爬到光明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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