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8章 妈妈的信
    帝都的风暴,最快三天就会卷到裂隙之门。

    两个时辰后,尖塔城内所有命令,都被姬流萤一条条压了下去。

    她没有休息。

    她要先去看赫拉留下的东西。

    温莎留在驿站二楼,铺开羊皮纸,起草送往帝都的国书。

    卡特琳娜带着拉扎尔和三名蛇母亲卫,去了银棘旧部的关押营。

    七影各自散入暗处。

    姬流萤则跟着蛇母,走进了尖塔城最深处的旧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

    石壁上刻满暗红魔纹,线条被岁月磨得模糊,只有深处还残着些微幽光。

    越往下,空气越潮。

    石粉味里,混着一缕很淡的花香。

    姬流萤停下脚步。

    蛇母回头看她。

    “怎么了?”

    姬流萤抬起眼,声音很轻。

    “有花的味道。”

    蛇母沉默片刻,继续往前走,骨杖点在石地上,声音一下下传开。

    “赫拉喜欢红蔷薇。”

    “她以前在房间里养过一盆。”

    “走的那天早上,她还给那盆花浇了最后一次水。”

    蛇母的声音低了些。

    “十年了,我以为早就散干净了。”

    姬流萤没有说话。

    只是脚步慢了下来。

    林渊的灵魂跟在她身后,透明的手停在她衣角旁,差一点就能碰到。

    他也闻到了那股花香。

    很淡。

    像一段旧事被封进石头里,过了十年,仍没彻底散去,下一瞬,他胸口那把旧钥匙,隔着灵魂轻轻震了一下。

    林渊眼神微沉。

    赫拉的房间里,或许藏着母妃真正要他看到的东西。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没有外锁,门心只有一道掌印大小的血槽,纹路绕成一朵盛开的蔷薇。

    蛇母停下脚步,抬起手掌。

    石门上的魔纹亮了一瞬。

    没有轰鸣。

    整扇门向两侧无声滑开,门后没有圣血传承者该有的辉煌。

    只有一间很小的屋子。

    小到姬流萤站在门口,就能看清赫拉留下的一切。

    一张窄床。

    暗红被褥早已褪色,边角却还叠得整齐。

    一张木桌。

    桌面上留着细小刀痕,旁边散着几段干枯红线。

    桌角摆着一面裂镜。

    姬流萤走近时,镜中映出她的白发和赤瞳。

    一道裂纹横过她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收紧。

    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盆。

    泥土发黑,里面只剩一截脆裂的枯枝,灰尘薄薄覆在床沿、桌角、花盆和裂镜上,这里安静得像从赫拉离开的那天起,就再没人进来过。

    蛇母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去找那个男人的那天,我就站在这扇门外。”

    蛇母看着屋内,声音低哑。

    “后来,我再也没让任何人碰这里。”

    姬流萤站在门槛前,很久没有迈步。

    她看得很慢。

    像是怕漏掉赫拉活过的任何一点痕迹,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脚。

    那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不大,铁皮上布满暗褐色锈斑,没有锁,只扣着一层薄盖。

    蛇母轻声道:“那个盒子,是赫拉走的那天早上放下的。”

    “她说,里面的东西留给她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那个孩子来了,就让她自己打开。”

    姬流萤蹲了下来。

    手指碰到铁盒时,锈粉沾上她的指尖,她没有犹豫,掀开了盖子。

    盒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封信,一枚胸针,还有一截断掉的红色编绳,信纸泛黄,边缘卷起,用一根细红绳系着,胸针是一朵半开的蔷薇,暗红花瓣托着一颗细小黑石。

    姬流萤的指尖刚碰上去,黑石深处便闪过一线暗光。

    林渊胸口那把旧钥匙,也在同一瞬间轻轻一震。

    他盯住那枚胸针。

    这东西和太妃有关。

    姬流萤没有立刻拿起胸针。

    她的视线落在那截红色编绳上。

    画卷里,赫拉、艾薇拉和太妃手腕上,都戴着三色交缠的手环。

    红色,金色,黑色。

    可如今赫拉的盒子里,没有金绳,也没有黑绳。

    只剩这一截红绳。

    断口处的纤维散开,像是曾经被人用力扯断。

    姬流萤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它拿起来。

    指尖触到红绳的瞬间,一缕细微暖意钻入掌心。

    她体内的极渊圣血轻轻一颤。

    林渊也抬起了眼。

    这截红绳残留的气息,和旧钥匙来自同一个源头。

    姬流萤握了它一会儿。

    然后,她把红绳放回盒中,拿起那封信。

    细红绳被解开。

    泛黄信纸慢慢展开。

    赫拉的字迹出现在她眼前。

    字写得并不漂亮,笔画很重,尾端有几处明显发颤。

    信很短。

    可姬流萤读得很慢。

    每一个西境古语字符,都像赫拉隔着十年,终于开口喊了她一声。

    “我的萤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没能保护你了。”

    姬流萤的肩膀绷紧。

    她继续往下读。

    “对不起。”

    “妈妈这一生做过很多错的选择。”

    “最痛的那个选择,是把真心交给了不该信的人。”

    “可生下你这件事,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

    “萤儿,你是妈妈留在这个世上最好的答案。”

    姬流萤的呼吸变得很浅。

    信纸在她指间轻轻发抖。

    蛇母站在门外,眼眶发红,却没有出声催促。

    信的中段,提到了艾薇拉。

    “艾薇拉答应过我。”

    “如果我回不来了,她会尽力照顾你。”

    “她在人类公爵府有一个女儿,年纪应该和你相近。”

    “若命运肯宽待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彼此扶一把。”

    姬流萤想到了温莎。

    那个总是板着脸、骄傲得不肯低头的公爵小姐。

    原来十年前,她们的母亲就已经替她们求过一条路。

    信纸翻到下一行。

    另一个名字没有写出来。

    赫拉只用了一个称呼。

    那个女人。

    姬流萤的指尖停住。

    林渊也站直了些。

    信上写着:

    “那个女人的孩子,会成为你的光。”

    姬流萤的手猛地一颤。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林渊。

    雪地里,那杯泼在她身前的热酒。

    地牢里,被人悄悄送来的伤药。

    暗河中,那只割开的手腕。

    还有祭坛上,他用最后一点意识传过来的那句话。

    活下去。

    林渊站在她身后,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赫拉的信还在继续。

    “她的孩子终有一天会找到你,也会护住你。”

    “我不知道她凭什么这样笃定。”

    “可我信她。”

    “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林渊看着这几行字,脑海里忽然闪过影壁窥探时的画面。

    纯白房间。

    病床。

    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人。

    还有那双仅凭一眼,就碾碎半神精神力的眼睛。

    下一瞬,他意识深处猛地一刺。

    灵魂体晃了一下。

    有什么画面从记忆最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他见过的,却让他心口骤然发紧。

    画面只闪了一瞬,就碎了。

    他什么都没看清。

    可那种窒息般的熟悉感,久久没有散去。

    他的母妃,到底提前看见了什么?

    信的最后一行,被几滴干涸水痕模糊。

    字迹歪斜得厉害。

    “萤儿。”

    “活下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活下去。”

    “妈妈爱你。”

    姬流萤把信纸贴在胸口。

    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怀里的深紫衣角。

    赫拉让她活下去。

    林渊也让她活下去。

    她蜷在床脚,肩膀抖得厉害,却没有哭出声。

    蛇母站在门外,终于闭上了眼。

    林渊停在她身后。

    他抬起手,停在姬流萤肩膀上方。

    依旧碰不到她。

    就在这时,铁盒里的红色断绳忽然轻轻一动。

    胸针中央那枚黑石亮起一点幽光。

    林渊胸口的旧钥匙,隔着灵魂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鸣。

    下一刻,裂镜那道缝隙深处,缓缓浮出一行黑色小字。

    姬流萤猛地抬头。

    林渊也看清了那行字。

    ——钥匙交给他。

    ——针留给她。

    ——门,在裂隙之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