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盟的损失则触目惊心。
三千骑兵主力,仅有不到三百人因躲在角落,或药效发作较慢,勉强存活下来,但也个个面如死灰,形如槁木。
战马损失更甚。
大部分被项羽割断缰绳驱散,或因食入泻药草料而瘫软在地,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战力。
这几乎是一次完美的、兵不血刃的胜利。
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由快马载着,星夜兼程送往朔方城。
马蹄踏碎冰雪,蹄声如雷,穿越无垠戈壁与蜿蜒长城,最终抵达朔方王府。
彼时,朔方城外,由金源商会收购而来的第一批胡人羊毛,已经堆积成了三座高达十丈的巨型“羊毛山”。
它们在风中巍峨矗立,如同三座灰白色的雪峰。
散发着独特的羊膻味,引得无数牧民与商贩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这壮观的景象,原本该是边疆欣欣向荣的标志。
朔方王府内,苏齐却眉头紧锁。
居延泽的大捷战报,此刻正轻飘飘地躺在他的手中。
刘邦的智谋,项羽的勇武,他都看在眼里。
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他的焦虑更甚。
他眼中,没有凯旋的庆功。
只有面对落后生产力,无法消化海量原材料的冰冷焦躁。
“大捷?”苏齐轻声自语。
他放下手中的战报,走到窗边。
隔着窗棂,遥望城外那三座绵延的“羊毛山”。
牧民们欢天喜地地将羊毛运来。
金源商会的驼队满载而归。
商队护卫们披着大秦制式的皮甲,押送着成串的铜钱与丝绸。
这本是他设计的“经济绞杀”策略的关键一环。
通过高价收购羊毛,引导游牧民族放弃战马,转而发展畜牧业。
从而削弱其军事潜力,最终将其文化和经济纳入大秦体系。
然而,眼前的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
再高明的战略,也必须有扎实的工业基础作为支撑。
堆积如山的羊毛,它们象征着策略的成功。
却也暴露出大秦在加工能力上的窘境。
朔方城内,少府所辖的工坊,加班加点,却也只能用传统的方法处理羊毛。
苏齐心中计算着。
按照现在这个收购速度,恐怕不到一个月,这些羊毛山就会翻倍,乃至三倍。
可是,处理这些羊毛的工坊呢?
效率低下,耗时耗力,而且成品质量堪忧。
收来的羊毛全是带脂原毛。
那些游牧散户剪羊毛时,连带着羊身上的泥沙、草籽、尿垢一并割下。
更麻烦的是羊毛本身分泌的天然羊脂。
防水且极度黏稠,将这些脏东西死死固结在纤维里。
如果不把这些原毛清洗脱脂,纺线机连转都转不动,更别提织成御寒的毛毡和毛呢。
传统的羊毛洗涤方法,是用沸水加热,加上黄沙摩擦,反复冲洗。
这种方法不仅耗费大量薪柴。
而且洗出来的羊毛往往仍旧粗糙、泛黄,带有强烈的动物油脂和异味。
若要纺线织布,这样的羊毛根本达不到要求。
更糟糕的是,这个时代没有任何能有效去除羊毛油脂和杂质的制剂。
这就意味着,即便收购再多的羊毛,若无法将其转化为高附加值的军用物资或民用商品。
那“羊毛收购令”最终只会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
胡人将羊毛变成铜钱,买了粮食和丝绸。
秦人却守着一堆发臭的废料。
苏齐摩挲着窗棂粗糙的木纹,看着城外那三座高达十丈的“羊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