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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褚随能取到更多的血。
大祭司恢复了兽形态。
一只病虎就这样卧在褚随面前。
皮毛挂在骨架上，腰侧的凹陷处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虎族金色的底毛，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斑纹还在，但淡得几乎看不见。
说句冒昧的话，简直像是被踩了无数遍脚印的雪地。
褚随蹲在他身边。
石碗放在前爪旁边，血顺着皮毛滑进碗里。
石碗里的液体慢慢升高。
血面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膜，被大祭司的呼吸吹得微微晃动。
随着生机慢慢流逝，他最后说了一句，
“还是这个样子，舒坦。”
他的尾巴在身后动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褚随静静地陪伴在他的身旁。
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生命的消逝。
但这一次和以往的所有都不相同。
褚随在大祭司身上看见了一种东西。
那是自己一生都在追求的宁静。
在暗无天日的杀手生涯里，在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的电话亭旁，在那只橘猫蹭过他小腿的短暂瞬间。
他以为那是摸到毛茸茸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现在他蹲在大祭司身边，手按在膝盖上，指尖的血正在变干。
大祭司的最后一口气从胸腔里呼出来，拂过石碗里的血面。血面晃了一下。
然后彻底平静了。
……
瘟疫在虎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可是所有族人的心，都如同雪季一样，就连火也难以温暖起来。
就在昨天，大祭司永远离开了他们。
褚随心想，失去大祭司，对于部落的所有族人来说，就犹如人类失去了至亲吧。
罗威尔从南侧走过来，虎族族长的脚步比平时重。
他走到褚随面前，视线先落在褚随的腰间——
骨牌依旧在，随着褚随的呼吸微微晃动。
尽管知道这是象征大祭司身份的骨牌，但是他还是没有改口，依旧喊着褚随的名字，
“大祭司的血已经混在了烧开的水中，族人们喝了后，身体状况都好多了。”
“褚随。大祭司将腰牌交给了你。”
他的视线从骨牌上移开，落在褚随脸上。
“你不再适合替虎族出战。”
褚随自然没有责怪罗威尔直呼自己名字的行为，哪怕是对于他自己，也没有成为大祭司的实感。
他沉吟了片刻。
“族长，事到如今，我们还需要遵守比赛规则么。”
罗威尔心有不解，
“现在虽然大部分族人的身体能有所恢复，但是咱们虎族还是元气大伤。”
褚随点了点头。
“我们会这样想。”
他的视线越过罗威尔的肩膀，看向洞穴外，今天的雪停了。
“豹族也一样会这么想，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
他的视线收回来，落在罗威尔脸上。
“我们不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想必他们也会按捺不住，来对我们趁火打劫。”
站在罗威尔身后的罗德站上前来。
“族长。我也认同大祭司的看法。”
“他们都敢在水源里动手脚。我们还要一忍再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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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咱们不能忘了大祭司，还有苗奇！洛克他们！”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带着虎族兽人压抑愤怒时特有的胸腔共鸣。
“父亲！”
罗威尔没有看罗德。
他的视线越过罗德，越过褚随，落在褚随身后的班特斯身上。
班特斯站在褚随身后半步的位置。
自从褚随上一次昏倒后，他就总是站在这个位置，简直就像褚随的影子。
他的视线和班特斯视线碰撞一瞬间，也明白了班特斯的意思。
对方只有一个方向。
那就是跟随褚随的意志。
罗威尔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表态。
大祭司离开后，所有的事都足够让他瞻前顾后。
褚随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骨牌在他腰间跟随他的动作晃动。
“族长。我明白你的压力。”
“大祭司离开后，所有的责任基本是压在了你的身上，这件事我不会难为你。”
“这件事我另有安排。只是你还是需要让族人加强警戒，以防豹族突然发动袭击。”
褚随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罗威尔还能说什么。
倒不如说，他心里开始隐隐约约理解大祭司，为什么会把骨牌交给褚随了。
让族群拥有了火，还遏制了瘟疫的发展。
不仅收服了班特斯还有……自己的儿子，甚至亚兽还有幼崽都格外喜爱他。
罗威尔的视线从褚随脸上移到他腰间的骨牌上。
或许，自己也该相信吧。
罗威尔点点头，对着罗德说道，
“罗德，咱们一起去安排吧，加强警戒，部落四个方位都要有哨岗。北侧的哨岗要放到柯特山脉的山脚下。”
褚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洞穴之间。
班特斯从半步之后走上来了。
“什么时候出发？”
褚随转过头，眉毛动了一下。
他有些吃惊，但是表面不动声色，
“班特斯，什么出发？”
班特斯的眸子闪了闪。
“祭司大人。”
“您难道不是想杀到森林甚至杀到豹族部落里去。”
他的尾巴从身后抬起来，保持着微微翘起的弧度。
“带上我吧，背着您，还能让您少浪费点体力。”
“我的潜行功夫还不错。”
褚随稍微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班特斯。
“这次你不阻止我？”
班特斯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但我选择陪伴你。”
“无论多么危险。”
褚随看着他。
班特斯的后颈暴露在他面前，那片绒毛他摸过很多次。
他伸出手，扶着班特斯起身，
“你这样有点像骑士。”
班特斯目光灼灼，
“那是什么？”
褚随的手从班特斯的手臂上移开。
“是忠诚，是勇敢，或者说……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