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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叙安静下来。
那本书是他上个月送给方知然的。
学校附近旧书店淘来的，边角有些旧，但书页保存得很好。
他自己很喜欢，翻过很多遍，见方知然也许会感兴趣，就顺手买下来，夹了张便签一起送了。
红灯还剩十几秒。
方知然转头看他，
“你说你很喜欢那段对话，还记得吗。”
边叙看着他，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忽然松了一点。
他已经知道方知然要说哪一段了。
绿灯亮起，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前走。
方知然的声音在车流和风声里显得很清楚。
“我们还能往哪走啊。”
边叙呼出口气，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了下去。
“往前走。”
两人过了半条马路，脚步都很稳。
方知然轻声问，
“可哪是前啊。”
这一次，边叙没有立刻接。
他望着路对面亮着灯的站牌，和站牌后头一整片没有尽头似的夜色。
风吹过耳边，他低低笑了一下，随后把书中那段对话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我对您透露一个大秘密，这是人类最古老的玩笑：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们刚好走到路边。
方知然停下，侧过身看他。
二十四小时街边便利店的灯牌很亮，白光从上头照下来，把边叙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少年刚刚从一场混乱里出来，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消的红。
头发被风吹乱了，衣领也歪着，可他站在灯下把那段话背出来时，整个人像终于从那种被困住的状态里挣出了一点缝隙。
方知然忽然伸出手。
边叙低头，见他掌心里躺着两张身份证。
塑料卡片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方知然的。
边叙愣住，
“我的身份证怎么在你这儿。”
方知然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手机。”
边叙这才想起来，从房里翻出去以后，他根本没认真看过方知然后来的消息。
他把纸袋扔进路边垃圾桶，摸出手机，解锁后点开聊天界面。
果然，在那句“我等你”后面又多了一条，只是他一直没看见。
“好像把我们的身份证放一起了，你有时间出来拿吗”
边叙抬头看他，嗓子有点发干，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出来的？”
“最开始是。”方知然说，“后来你不回，我有点担心。”
他说完，把两张身份证往前递了递。
边叙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卡片边缘，方知然却没松手，反而微微收拢了指节。
两人同时握住了那两张小小的卡片。
边叙抬眼，
“你干什么。”
方知然看着他，掌心仍旧稳稳捏着证件，没有放开的意思。
“走吧。”
边叙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哪。”
方知然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用了当时特别时髦的一句话。
“世界这么大，我们去看看？”
边叙怔在那里，脑子像慢了一拍。
“你是认真的吗？”
“嗯。”
“现在？”
“现在。”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街边有公交车进站，刹车时带起一阵风。
车门一开，人群上上下下，报站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嘈杂得很。
可边叙只觉得耳边的声音都远了。
他低头看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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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叙终于发现不对，
“你刚刚回家那么久，不是去拿饭团，是去收拾东西了？”
“嗯。”方知然承认得很坦然，“拿了点现金，充电器，药，还有衣服。”
边叙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他一直知道方知然很多时候看着安静，其实骨子里很有主意。
平时不显，是因为大部分事情都不值得他出手。
可一旦他真想做什么，甚至会让人招架不住。
方知然见他还没回神，终于松开一点手指，把其中属于边叙的那张身份证往他手心里一按。
“要不要走，你自己选。”
边叙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
边叙忽然问，
“去哪儿。”
方知然说，
“先去火车站。”
边叙，
“然后呢。”
方知然道，
“敦煌。”
“敦煌？”边叙一愣，“你怎么会想到去甘肃敦煌。”
“之前你不是说过，等高考完想去看一趟莫高窟，还想去鸣沙山看日出。”方知然说，“我记得呢。”
边叙怔住。
他确实说过，那还是上个月两个人一起在图书馆楼下躲雨时聊起的。
那天雨下得很久，方知然有些咳，边叙就拉着他坐在靠墙那边，把自己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一圈。
然后随口说，等以后考完试，什么都不想，先去敦煌，去看壁画，看大漠，看月牙泉，早上再爬去沙坡上等天亮。
他那时说得兴起，还问方知然要不要一起。
方知然低头捧着热奶茶，
“可以。”
边叙当时还笑他，说什么都答应得这么淡，像在签字画押。
边叙拿着身份证，手指慢慢收紧，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方知然，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带坏同学的那种人吗。”
“你会被带坏吗。”
“不会。”边叙顿了顿，“我本来就不算多乖。”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松了口气。
方知然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意，问道，
“那走吗。”
边叙抬头望了一眼家的方向。
从这里已经看不见窗了，只能看见那片熟悉楼群顶上压着的夜色。
边叙把身份证塞进口袋，呼出口气，
“走。”
两个人盘算了一下手里有多少钱，半大小子，准备穷游。
好在江城一中每次考试都会给学生奖励奖学金，这次旅游除了往返车票钱，吃饭住宿七七八八应该还是够的。
方知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查车次。
边叙看了眼，
“你查到票了？”
“有一趟夜里去兰州的，还剩两张硬卧。从兰州再转车去敦煌。”
“这么折腾。”
“能到就行。”
“你身体吃得消吗。”
这句问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边叙虽然已经很想和方知然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是他担心半路方知然出了什么事。
那就得不偿失了。
方知然注视着他，
“没想到你这么贴心，这种热血的时候还在关心我。”
边叙被他说得耳根发热，移开视线，
“你自己什么体质自己不清楚。”
方知然把手机收起来，
“那还去吗？”
边叙看着他，挑了挑眉，
“去，不过我们去一个近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