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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不修把夹在腋下的包拿起来,用包轻轻拍了一下边叙的头。
边叙动了一下,像是从梦里被叫醒。
“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方知然。”
边叙看着杨不修。
杨不修的语气没有开玩笑,但也没有审问的意思。
这种认真的平等态度,让边叙的心跳慢慢降下来了一点,松了口气。
边叙的手攥紧了。
边叙知道杨不修不是一个刻板的、教条的老师。
但是,知道归知道,说不说出口是另一回事。
杨不修毕竟是长辈,是老师,是每天站在讲台上,教他们知识的人。
边叙的手攥得更紧了。
可是,如果是面对班主任,自己都要遮遮掩掩。
那未来又有什么勇气去面对方知然和……
两边的家人呢?
边叙抬起头,迎上杨不修的目光,
“是,我喜欢方知然。”
边叙说完这句话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尚且还不明白,这种惴惴不安是由于此时的无力带来的。
边叙目前只是一个学生,光是承认这种爱慕都已经耗尽了勇气。
他的憋屈并不是班主任或者任何一个人造成的。
只是一种少年心事的无力感,正在压垮他。
杨不修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走廊的灯到了晚上,白的亮人。
映在边叙的脸上,勇敢和怯懦都混在了一起。
杨不修把包夹回腋下,两只手插进口袋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
边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不修会问这个。
就算杨不修够有个姓,他也顶多觉得杨不修不会骂他。
但是至少会教育他,或者告诉他“你还小,不懂”。
他想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杨不修会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但……很早。”
“他改变了我。”
边叙说的是真话。
他确实不知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五岁那年方知然蹲在地上给他拼枪的时候?
是被人贩子抓住,方知然一直不放手的时候?
还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杨不修点了点头。
“方知然知道吗?”
边叙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说没成年,不准早恋”
杨不修又点了点头。
走廊上的风又吹过来了,把边叙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杨不修眯了一下眼睛。
“那你打算怎么办?”
边叙又低下头。
“我不知道。”
“我想……等。”
杨不修转过头看他,
“等什么?”
边叙想了想。
“等方知然成年,或者等我有资格说的时候。”
杨不修从栏杆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还好,你不像一个愣头青一样莽撞。”
“人生虽然不只有学习这一条路,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家庭的孩子来说,学习是一条更加明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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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对老师的承诺,静待花开,自己有了真正的实力,再去想下一步。”
杨不修拍了拍边叙的肩膀,
“关于你成绩下降的事,”
“我不多说了,只是你要明确一点,方知然如果保持这样的成绩,他一定会进入国内最好的大学。”
“十一名,会是一个好大学,但不一定是方知然所在的好大学。”
杨不修没有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什么评价。
只是让自己认清现状,更努力。
边叙开口,
“老师,你怎么——”
杨不修笑了笑,
“哥说了,哥不只是传说。”
他见边叙进去后,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打起了一个电话,
“家长你好,关于你说的孩子在学校……”
过了一会,杨不修又点了几个人出去谈话。
边叙坐回位置上,低下头,突然发现错题本夹了一张便利签。
上面写了一行字:
“寒假,把身体养好。”
字迹这么漂亮,一看就是他同桌写的。
边叙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方知然给他的那包纸巾。
他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才松开。
边叙的心里一直在默念着,
“方知然……方知然……方知然……”
他要更努力才行。
杨不修从前门走进来,走上讲台,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最后说三件事。第一,放假期间注意安全,别去河边溜冰,别放炮仗炸到手。”
“第二,分班表过几天会发家长群,告诉你们家长,别来找我说什么分班的事,已经定好了,谁来都不好使。”
铃声响起,杨不修看了看班里每个学生,
“下课吧,同学们,老师提前和你们说声新年快乐。”
边叙收拾东西比较快,就站在旁边等着,手插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包纸巾的边角。
“走吧。”方知然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方知然走在前面,边叙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方知然停下来,侧过身,让边叙先走。
两个人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的时候,边叙忽然停下来。
“方知然。”
方知然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边叙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比方知然高出一个台阶。
他低着头看着方知然,方知然抬着头看着他。
“寒假,你有什么计划?”
方知然想了想,
“做更多的题,看更多的书。”
边叙点了点头,
“我也是,寒假约着去图书馆吧。”
他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站在方知然旁边。
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方知然忽然开口了。
“边叙。”
“嗯。”
“杨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边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什么,”边叙说,“就是让我寒假好好学习。”
方知然看着他,
“你耳朵红了。”
边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风吹的,耳朵被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