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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叙坐在方知然旁边,方知然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
救护车到的时候,整栋宿舍楼都醒了。
红蓝色的灯光在窗户上转来转去,有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担架被抬上三楼,两个急救人员穿着荧光绿的马甲,动作很利索。
方知然被扶上担架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了。
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着。
他的左脚踝肿得更厉害了,急救人员用手按了按,问他疼不疼。
他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边叙站在旁边,看着他躺在担架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宿管阿姨对着边叙说,
“你不用上去了,你班主任和他家长马上就到医院。”
边叙摇摇头,没说什么。
只是担架被抬起来进急救车的时候,他跟了上去。
“同学,”宿管阿姨在后面喊,“你不用去,你——”
“阿姨,我必须去。”
他跳上救护车,坐在方知然旁边。
车门被关上,车厢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明晃晃的。
边叙伸手,握住了方知然的手。
方知然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到了医院才分开。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已经在等了。
方知然被推进检查室,边叙被拦在外面。
杨不修和方林海几乎是同时到了医院,就比方知然他们快了一点点。
两个人都很狼狈,杨不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子一边高一边低。
方林海裤子是西裤,但脚上穿了一双运动鞋,显然是出门的时候随便蹬的。
“怎么样了?”两个人都是喘着气赶过来。
“在里面检查,”边叙说,“脚扭了,发烧。”
杨不修点点头,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他看了边叙一眼。
这才注意到这小子站在走廊上,穿着睡衣,脚上还踩着宿舍的拖鞋,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
“你穿成这样出来的?”
边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点点头,哪有时间换。
检查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方知然的家属?”
方林海本来腿都跑软了,听到医生喊,马上就站了起来,
“我是,我是他父亲。”
医生点了点头,
“烧到三十九度二,急性扁桃体炎,加上脚踝扭伤,没伤到骨头,但需要静养。”
“先挂水退烧,观察一晚上。”
边叙站在旁边听着,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但还有一半吊着——
方知然还在里面,不仅烧着,还疼着呢。
方林海推开门,走进去。
他看见方知然躺在床上,左手背上扎着针。
方林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方知然。
他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但又怕吵醒他。
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方知然的头发上,轻轻地摸了摸。
方知然根本没睡,他看着方林海的眼镜片上有一层雾气,除了汗还有泪。
“老爸——你别哭了。”
方林海吸了吸鼻子,
“谁哭了,爸没哭。”
方林海把眼镜摘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戴上。
方知然看着老爸又想狂哭,觉得头更疼了。
他所有的记忆都在往回翻。
小时候发烧,方林海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也哭了一整夜。
这些事情,方知然全都记得。
方林海的眼泪果然没坚持住,吧嗒吧嗒狂流,也没顾及杨不修和边叙在场。
方知然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看方林海。
头疼。
杨不修站在门口,看了方林海一眼,又看了看边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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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边叙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
“边叙,我送你回学校。你明天还要军训。”
边叙摇摇头,
“杨老师,”
“我不会耽误明天的军训,拜托您今晚同意我在这陪着方知然吧。”
杨不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杨不修站直身体,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像是做了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行吧,”他说,“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边叙愣了一下,
“不用——”
“我可不想传出去说我这个班主任苛刻学生,”
杨不修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大半夜的,学生穿着睡衣陪同学来医院,我还把他拽回去军训,传出去我成什么了?周扒皮?”
边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好好陪着他,”杨不修说,伸手拍了拍边叙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边叙又喊了他一声。
杨不修转过身,
“说了不用谢谢我,我可是最好的班主……”
边叙小声祈求道,
“杨老师,我们学委杜元通也折腾一晚上没睡,能不能给他明天也放个假。”
方知然也把头转过来看着他,还有方林海更是哭着说要感谢那个孩子。
杨不修叹口气,
“行,我待会去宿舍和他说。”
方林海坐在床的另一边,把带来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从里面掏出一条毛巾,去洗手间打湿了,拧干,回来轻轻地擦方知然的额头。
“小宝,”方林海轻声说,“渴不渴?”
方知然摇了摇头。
“饿不饿?”
又摇了摇头。
方林海就没再问了。
边叙坐在床边,看着方知然的脸。
方知然刚刚和自己说,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不用再管他。
但是从五岁那年,方知然蹲在地上给他拼枪,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时候,他就做不到了。
做不到面对方知然无动于衷。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但他还是说不出口。
至少不是现在。
他握着方知然的手,在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边叙低下头,假装自己累了,偷偷把额头抵在方知然的手背上。
方林海抬起头,看见边叙的样子,想劝他去旁边空床上休息,但最终还是没说。
毕竟这孩子怎么样,这些年他也明白,自己是劝不动的。
他站起来,走到边叙旁边,把自己带的的外套盖住边叙的肩膀。
“医院开着空调呢,你也别着凉了。”
边叙抬起头,
“方叔叔,对不起。”
方林海轻声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我懂你,知然从小就这样,”
方林海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他小时候刚确诊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他什么都会记住。好的坏的,全都记住。我当时就想,那我得让他多记点好的。”
他看了边叙一眼。
“后来他认识了你,我发现他记住的好事,越来越多了。”
边叙沉默着。
方林海说,
“知然能有你这个朋友,已经够幸运了。”
边叙低下头,看着方知然的手。
他在心里想着,
“方叔叔,抱歉,我说的对不起不只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