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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竹马他又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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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叙坐在方知然旁边,方知然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

    救护车到的时候,整栋宿舍楼都醒了。

    红蓝色的灯光在窗户上转来转去,有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担架被抬上三楼,两个急救人员穿着荧光绿的马甲,动作很利索。

    方知然被扶上担架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了。

    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着。

    他的左脚踝肿得更厉害了,急救人员用手按了按,问他疼不疼。

    他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边叙站在旁边,看着他躺在担架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宿管阿姨对着边叙说,

    “你不用上去了,你班主任和他家长马上就到医院。”

    边叙摇摇头,没说什么。

    只是担架被抬起来进急救车的时候,他跟了上去。

    “同学,”宿管阿姨在后面喊,“你不用去,你——”

    “阿姨,我必须去。”

    他跳上救护车,坐在方知然旁边。

    车门被关上,车厢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明晃晃的。

    边叙伸手,握住了方知然的手。

    方知然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到了医院才分开。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已经在等了。

    方知然被推进检查室,边叙被拦在外面。

    杨不修和方林海几乎是同时到了医院,就比方知然他们快了一点点。

    两个人都很狼狈,杨不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子一边高一边低。

    方林海裤子是西裤,但脚上穿了一双运动鞋,显然是出门的时候随便蹬的。

    “怎么样了?”两个人都是喘着气赶过来。

    “在里面检查,”边叙说,“脚扭了,发烧。”

    杨不修点点头,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他看了边叙一眼。

    这才注意到这小子站在走廊上,穿着睡衣,脚上还踩着宿舍的拖鞋,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

    “你穿成这样出来的?”

    边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点点头,哪有时间换。

    检查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方知然的家属?”

    方林海本来腿都跑软了,听到医生喊,马上就站了起来,

    “我是,我是他父亲。”

    医生点了点头,

    “烧到三十九度二,急性扁桃体炎,加上脚踝扭伤,没伤到骨头,但需要静养。”

    “先挂水退烧,观察一晚上。”

    边叙站在旁边听着,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但还有一半吊着——

    方知然还在里面,不仅烧着,还疼着呢。

    方林海推开门,走进去。

    他看见方知然躺在床上,左手背上扎着针。

    方林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方知然。

    他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但又怕吵醒他。

    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方知然的头发上,轻轻地摸了摸。

    方知然根本没睡,他看着方林海的眼镜片上有一层雾气,除了汗还有泪。

    “老爸——你别哭了。”

    方林海吸了吸鼻子,

    “谁哭了,爸没哭。”

    方林海把眼镜摘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戴上。

    方知然看着老爸又想狂哭,觉得头更疼了。

    他所有的记忆都在往回翻。

    小时候发烧,方林海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也哭了一整夜。

    这些事情,方知然全都记得。

    方林海的眼泪果然没坚持住,吧嗒吧嗒狂流,也没顾及杨不修和边叙在场。

    方知然把头偏向另一边,不看方林海。

    头疼。

    杨不修站在门口,看了方林海一眼,又看了看边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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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边叙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

    “边叙,我送你回学校。你明天还要军训。”

    边叙摇摇头,

    “杨老师,”

    “我不会耽误明天的军训,拜托您今晚同意我在这陪着方知然吧。”

    杨不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杨不修站直身体,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像是做了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行吧,”他说,“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边叙愣了一下,

    “不用——”

    “我可不想传出去说我这个班主任苛刻学生,”

    杨不修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大半夜的,学生穿着睡衣陪同学来医院,我还把他拽回去军训,传出去我成什么了?周扒皮?”

    边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好好陪着他,”杨不修说,伸手拍了拍边叙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边叙又喊了他一声。

    杨不修转过身,

    “说了不用谢谢我,我可是最好的班主……”

    边叙小声祈求道,

    “杨老师,我们学委杜元通也折腾一晚上没睡,能不能给他明天也放个假。”

    方知然也把头转过来看着他,还有方林海更是哭着说要感谢那个孩子。

    杨不修叹口气,

    “行,我待会去宿舍和他说。”

    方林海坐在床的另一边,把带来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从里面掏出一条毛巾,去洗手间打湿了,拧干,回来轻轻地擦方知然的额头。

    “小宝,”方林海轻声说,“渴不渴?”

    方知然摇了摇头。

    “饿不饿?”

    又摇了摇头。

    方林海就没再问了。

    边叙坐在床边,看着方知然的脸。

    方知然刚刚和自己说,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不用再管他。

    但是从五岁那年,方知然蹲在地上给他拼枪,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时候,他就做不到了。

    做不到面对方知然无动于衷。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但他还是说不出口。

    至少不是现在。

    他握着方知然的手,在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边叙低下头,假装自己累了,偷偷把额头抵在方知然的手背上。

    方林海抬起头,看见边叙的样子,想劝他去旁边空床上休息,但最终还是没说。

    毕竟这孩子怎么样,这些年他也明白,自己是劝不动的。

    他站起来,走到边叙旁边,把自己带的的外套盖住边叙的肩膀。

    “医院开着空调呢,你也别着凉了。”

    边叙抬起头,

    “方叔叔,对不起。”

    方林海轻声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我懂你,知然从小就这样,”

    方林海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他小时候刚确诊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他什么都会记住。好的坏的,全都记住。我当时就想,那我得让他多记点好的。”

    他看了边叙一眼。

    “后来他认识了你,我发现他记住的好事,越来越多了。”

    边叙沉默着。

    方林海说,

    “知然能有你这个朋友,已经够幸运了。”

    边叙低下头,看着方知然的手。

    他在心里想着,

    “方叔叔,抱歉,我说的对不起不只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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