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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德坐在沙发里，盲杖还抵在他胸口，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你先回答我，我再回答你，这很公平吧。”
“江朔，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江朔脸上，一动不动。
明明这三年，他拼了命地让人汇报观察陆原东。
那个话痨医生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小动作，每一种语气，他都反复模拟。
陆原东给人检查身体时，喜欢先绑监测带再量血压。
就连陆原东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耶德都学会了，学得一模一样。
在军舰上，还是真的陆原东陪着江朔。
他潜伏着，等着。
直到那场爆炸，四个人昏迷分开，他才趁机掉包。
来到格原国之后，他一面和这里的阁会秘密交易，另一面在采集江朔的血液和信息。
他需要江朔的样本，神级向导的样本。
他已经能够创造出哨兵——
用那些孩子做实验，剥离精神体，植入哨兵体内。
但向导不行。
他还不能创造出向导。
但如果有了江朔的样本，再从四处搜集更多的孩子来做实验素材。
那么总有一天，他可以拥有更多的“江朔”。
更多的神级向导。
更多的力量。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被揭穿了。
他看着江朔，等着答案。
江朔看着他，目光很坦然，
“不是我发现的。”
耶德的眼神一凝。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是晏深？”
江朔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点讥讽。
“你把陆原东的家人当成什么了？”
“你把倪念和陆灿灿当成什么了？”
耶德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怎么会想到，发现自己有问题的居然是陆原东的妻女——
一个普通的向导，一个刚觉醒的小女孩？
“不可能。”他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
江朔看着他，
“你想说，你明明监听着倪念她们，就算她们告诉我，你也肯定会知道是吗？”
他顿了顿。
“抱歉，她们就是当着我的面告诉我的。”
耶德的眉头皱起来。
倪念是妻子与母亲，但她更是一名优秀的向导。
可以监听到声音和录像。
但精神力的交流呢？
江朔的声音不紧不慢。
“倪念那天说，‘原东元宵那天有事，请来他的同门师兄弟，手术很成功，没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耶德脸上。
“她在她想要透露的字上，展开精神力的波动。”
原东有问题。
声音和录像都捕捉不到，只有同为向导的江朔能接收到。
耶德的嘴唇抿紧了。
“就这样？”
他还在嘴硬，
“就这样，你就能确认我有问题？”
江朔摇了摇头。
“经过倪念的提醒，我同时调查了陆灿灿的手术记录。”
“发现本来只需要有一处开刀，灿灿身上却有其他的手术痕迹。”
陆原东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多受一点罪。
他看着耶德，
“耶德，你还记得徐晃是谁吗？”
耶德的神情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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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回想但想不起来。
江朔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愤怒。
为徐晃和灿灿感到的愤怒。
“徐晃的精神体虽然一开始就被你们实验剥夺了，但他的精神领域我进去过，正是荒原。”
“徐晃死前，除了见了我，还有阁会带着你给他检查。”
“阁会有问题，你会无辜吗？”
耶德的目光闪了闪。
然后他恍然大悟。
那神情有一种奇怪的欣赏，就是没有一丝丝懊恼。
“判断我将徐晃的精神体转嫁给了陆灿灿，是吗？”
他说，
“怪不得，你那天问我这女孩的精神体……”
一个巧合就值得江朔怀疑了。
更不要说多个巧合了。
“好。”耶德点了点头，“是我棋差一招了。”
他抬起眼，看着江朔。
“但是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耶德？”
江朔挑了挑眉。
“你先告诉我，陆原东还活着吗？”
耶德学着他的样子，也挑了挑眉。
“当然。”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他不活着，我还怎么逼供出各种细节？”
他目光落在江朔脸上，那目光里多了一点病态的欣赏。
“江朔，你真的很有魅力。只要是会威胁到你的，他打死了都不愿说。”
旁边传来一声响动。
李稹坐不住了，元乐天伸手按住他的手臂。
李稹顿了顿，这才坐回去。
耶德没有看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江朔身上。
但他突然感觉到什么。
江朔听到“陆原东还活着”这句话之后，对他的情绪彻底淡了下来。
刚才还有的愤怒、厌恶、审视，现在都消失了。
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存在。
耶德的心有点乱。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
“你是怎么确认我是耶德的？”
江朔看着他，
“你们国家发生精神体暴乱事件的时候，我救下了你。”
耶德当然记得。
明明江朔只是一个向导。
却能够在一群因为实验失败，暴乱的哨兵面前，将自己救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朔。
一个伟大的计划，就在耶德心里滋生了。
“我想，你之所以会选择陆原东作为你的扮演对象。”
“一是因为你们都没有觉醒什么天赋，但都精通医学。二是你观察到，陆原东和你一样都是左撇子。”
“但是耶德。”
江朔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陆原东的两只手都吃过很多的苦，你的手太养尊处优了。”
陆原东在来到这里之前，就为了念念的手术费，拼了命地干活。
耶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从没干过重活的手，一双太子的手。
耶德突然想到，因为情况紧急，一开始他先用的面具。
然后趁着江朔还在昏迷、晏深的注意力还没放到自己身上。
让手下继续调取陆原东的其他信息——指纹，虹膜，所有能采集的生物特征。
就在抽血以及录虹膜的时候，陆原东恐怕猜到了有人想要替代他。
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医生，趁着守卫不注意，用手上的镣铐拼命划烂自己的脸。
手也受了很重的伤。
那个时候耶德收到消息，还在嘲笑陆原东不知道自己早就制造好了他的面具。
现在他明白了。
陆原东的重点，不是脸，居然是那双手吗。
江朔抽回自己的盲杖，
“陆原东，徐晃，倪念，灿灿，你看不起的每一个普通人，都是你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