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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塔来了向导并不稀奇。

    向导和哨兵本就共生，塔里常年都有白塔派驻的向导轮值。

    有人来做常规疏导，有人来做专项调研，甚至偶尔也会有实习向导跟着导师参观。

    但这一次不一样。

    来的，是格原国唯一一个神级向导。

    消息在黑塔内部的通讯频道里炸开的时候，登记处的系统差点被挤爆。

    论坛热度也越来越高。

    “被神级向导疏导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一碰就好。”

    问题一串接一串。

    从轻微精神波动到长期失控边缘的哨兵，全都涌去窗口填申请。

    有人抱着“难得一次”的心态，有人是真的精神域摇摇欲坠，有人则纯粹好奇。

    行政窗口的工作人员连着重复了二十多遍同一句话，

    “总长有令，暂不开放疏导安排。神级向导在任务中受伤严重，需静养。”

    这句话被念到最后，工作人员做梦都在说这句话。

    队伍里的哨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江朔总是拄着盲杖，偶尔在黑塔训练场最边缘晒太阳。

    他的眼睛没有焦点。

    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需要坐着轮椅。

    这个样子，比任何公告都更有说服力。

    风波渐渐平息。

    训练场。

    江朔正坐在边缘的休息区晒太阳，盲杖靠在椅子旁边。

    晏深双手抱臂，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梅林摘下护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休息区飘。

    “你说队长为什么整天跟着江朔。”

    他压低声音，问旁边正在拉伸的严雪。

    严雪把毛巾搭在肩上，擦了擦脖颈上的汗，

    “不是总长下令让队长跟着江朔吗。”

    梅林瞥了她一眼，

    “你还不了解队长吗？队长是会乖乖听总长话的人。”

    严雪想了想，没接话。

    确实，晏深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执行命令的性格。

    垫子上趴着的熊自里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

    “对方可是神级向导，黑暗哨兵保护不是很正常。”他说，“而且你们没听说吗。”

    “江朔是白塔总长的学生。这要是有了什么闪失，两个塔之间肯定会出问题。”

    梅林啧了一声，

    “我看队长那眼神，不像是单纯执行任务。”

    他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话越界，赶紧闭嘴。

    远处休息区。

    江朔手指搭在杖柄上。

    那些对话，他全听见了。

    晏深肯定也能听见。

    “你确实没必要一直跟着我。”

    晏深听见这话，他侧过头，

    “我是在认真执行任务。”

    但江朔知道，这不是全部。

    晏深这几天的精神力波动，始终维持在一个高度警惕的状态。

    哪怕是在黑塔内部，他也没有完全放松。

    “执行任务？”

    “嗯。”

    晏深盯着他。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那就是江朔是真不让人省心。

    越是危险的地方，他就越要去。

    就算精神力很强，但也不能完全不顾及自己失明的情况吧。

    “昨晚你睡得好吗。”

    晏深突然开口。

    与其等江朔憋出什么让人头疼的话，不如自己先转移话题。

    江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的手指在盲杖上顿了顿，然后答，“嗯，还行。”

    晏深没有回话。

    他走到江朔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张脸。

    江朔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晏深靠近了。

    “你应该知道，”晏深的声音非常近，“撒谎是瞒不住我的。“

    他盯着江朔的眼下。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青黑，是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的痕迹。

    江朔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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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三年作为领队，早已习惯不停地思考。

    睡觉对他来说更像短暂停机，而不是彻底关机。

    现在他们已经回国了，任务结束了，但他脑子里的问题反而更多了。

    第一个，远方操纵者的身份。

    那个人的精神力强度至少是神级，而且手段极其隐蔽。

    到现在为止，他们连对方的性别和年龄都不知道，更别说身份了。

    第二个……

    江朔偏过头，朝着晏深所在的方向。

    “你不是说闪电有些问题吗。”

    闪电。

    晏深的精神体。

    “今晚，我可以看看你的精神领域吗。”

    总长办公室。

    李稹按下免提键，指尖在桌面轻点。

    “他看你的精神领域，基地不能看。”

    他语气冷淡，

    “你要回自己家干什么。”

    “黑塔还没有你家安全？”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响起的却不是晏深的声音。

    “总长，请不要责怪晏深。”

    江朔的声音很礼貌。

    “其实是我自己想去看看的。”

    李稹目光一抬。

    对面沙发上，元乐天正慢条斯理地喝茶，眼尾带笑。

    李稹眸子闪了闪。

    “既然是神级向导开口，那我自然只有批准。”

    他语气转得很快。

    “不过你们稍微小心点，别被议员看见了。”

    江朔应了声好。

    挂断通讯器后，晏深才松开按键，对着江朔道，

    “我就知道，你去说比我说要好多了。”

    “为什么。”

    晏深觉得，李稹对元乐天的学生，态度自然会不一样。

    两个总长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氛围，他虽然不太想掺和，但看得很清楚。

    晏深耸耸肩，

    “直觉吧，不过确实有个问题。”

    他看向江朔，

    “你为什么要去我家。”

    基地明明更方便。

    江朔淡淡道，“直觉吧。”

    语气和晏深一模一样。

    “怎么，”江朔的声音带上调侃，“你不愿意。“

    晏深沉默片刻，移开目光，

    “还坐摩托吗。”

    江朔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一瞬间，晏深确定对方的表情明显生动了起来。

    “当然。“

    晏深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一切准备就绪后，江朔已经坐好，

    “走吧。”

    晏深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

    摩托冲出车库，驶出一段距离后，才进入傍晚的街道。

    江朔现在看不见这个城市，但他能感觉到晏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尤其是自己抱住对方腰的时候。

    这么敏感啊……

    江朔突然想到，放来这个世界恶补知识的时候。

    还听说有些向导是情景式引导型疏导。

    至于怎么引导，那就是得慢慢触碰了。

    可是晏深表情总是这么冷淡，引导有用吗？

    这是个问题。

    “晏深。”江朔忽然开口。

    晏深的耳朵动了动，

    “嗯。“

    “你家远吗。“

    “不远。”晏深想了想，“二十分钟。“

    “那正好。”

    江朔稍微动了动，

    “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你的精神力，是有些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