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文可歆听着窗外的鸟儿每天都在同样的时间响起的叫声,不知道它们在相互交流什么,但总归是清脆明亮的话语吧。
药物的作用和意志的拉扯在她的大脑里打转。
她想不明白,贺非到底想做什么?
事情到了这份上,还要来医院对她下手,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但是想到这里,脑海中又难免出现一句赌徒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富贵险中求’。
她的二十年人生规规矩矩,除了有时候赶时间闯个红灯,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实在没有办法和一个杀人犯共情。
如果她能想通,能理解贺非的行为逻辑,那她才是真的需要注意一下自己了。
洛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脸愁容地看着手机。
从文可歆的视角,只能看见洛林的半张脸,和手机屏幕的亮光。
文可歆想知道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贺非死了吗,施易找到他的同伙了吗?
但是她好累,累到没有力气开口说话,累到她觉得人生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活着就是为了死,钱财名利,这一切在死了之后是带不走的。
每个人都是光溜溜地来,然后光溜溜地走,变成一滩泥,或是一捧灰,最后还是投入回自然的怀抱,成为下一个生命的养料。
就在文可歆沉浸在这些混乱思绪里的时候,门锁突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她猛地绷紧了神经,刚要出声喊洛林,就看见施易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毛利。
洛林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见施易回来,忙起身让出位置:“怎么样?”
施易走过来先探了探文可歆的额头,发现有点发烧,皱紧眉头一句话都没有,转身出门去找医生。
文可歆仿佛为刚才突然的郁闷情绪找到了理由,她也学着刚才施易的动作,摸了自己的额头,但是因为没有温度对比参照,感觉可能是热了一点。
毛利看着施易风一样冲了出去,一脸懵地面对洛林焦急的眼神,坦诚地回答,“贺非一开始死缠烂打的,一直不愿意接受治疗,反正就是装疯卖傻,易哥戳破了之后,承认了自己为了钱,但是提到陈嘉恒和熊佩君的时候,他又不说话了。”
施易在这个时候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刚才那名医生。
医生进来之后第一时间给文可歆检查了一下体温和伤口情况,给出了判断,“还是要看验血结果,目前伤口看着还行,并不像是感染。”
文可歆任由医生对她检查,双眼将施易从头到脚能看见的地方都过了一遍,确定他全须全尾,才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伸出双手的同时轻声问:“他......全都招了吗?”
施易谢过医生后,站在她的另一侧床边,拉过来椅子,接住了她的手,语气平缓:“他什么都没说。”
还没往下说,洛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医生还在现场。
眼尖的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刚要离开,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回来,“我知道你们是一起的,肿瘤内科1302的那个伤者,你们注意一下,别让她太劳累,一只手骨折了,另一只手还要一边输液一边用电脑,头上的伤还没好呢,还有那个和她一起的,郭貌是吧,她自己也是伤患,总之注意些吧......”
言尽于此,医生自行离开。
文可歆愣了愣,反应过来医生说的是李乐事和郭貌。
这两人待在医院里用电脑查着什么跟案件有关的信息。
怪不得刚才打电话给施易的时候,他说洛林就在医院里,两分钟就能到。
原来她们早把调查的根据地换到医院了。
文可歆弯了弯唇,哑着嗓子笑了笑:“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倒是他自己闯进来送了人头。”
洛林敏锐地察觉到,文可歆的语气里,除了苦笑,还有一丝苦涩。
“小李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我们也是问过医生的,当然也没有瞒着你的意思,总归是要告诉你的,她们把师娘这么多年来的分红去向查清楚了,已经在锁定证据了,你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文可歆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施易的手背,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其实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觉得因为我父母,引发了这么多事,耗费了你们多少时间和经历,现在连伤还没好的乐事都要加入进来,觉得对不起你们,而我什么都做不了,真的挺没用的。”
施易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指节,低声开口:“你不能这么想,这不只是你家的事情,只要是犯罪了,就是对整个社会的危害,我们调查逮捕罪犯,是本职工作。”
洛林靠在桌边,顺着话补充了一句:“对啊,而且小李说了,她一个人在医院里呆的要发霉了,找点事情做也能好受些,我们真没有强迫劳动,她自愿的。”
“那就好,”文可歆听完缓缓松了口气,紧绷了这么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亮了不少,“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贺非为什么要对杜予诗下手”
施易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开口:“就算他不交代,我们也会查出来的,放心吧。”
文可歆眉尖轻轻一蹙:“江霞呢?杜予诗出事了之后,她没说什么吗?”
施易刚要开口,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郭貌扶着墙站在门口,一个胳膊上挂着绷带,另一个胳膊捧着笔记本电脑,“我们查到东西了,刚好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文可歆连忙撑着要坐起来,施易赶紧伸手帮她垫高枕头,郭貌也慢慢挪到床边,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单宁银行开户协议的他拍图。
郭貌腾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点开了和付屏的对话框:“付屏刚给我发的消息,她和大哥到单宁了,让银行那边拿出了当时贺非和宜歆姐的开户文件。”
洛林凑过去皱着眉看了两眼,忍不住开口:“夫妻关系?有病吧?”
“不止呢,”郭貌又点开下一页,一张结婚证照片出现在眼前,“他伪造了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