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轻声安抚:“你放心,我们已经把他随身的东西都扣下了,郭貌正在查,有消息马上会过来通知我们,不会有事的。”
施易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又叮嘱了洛林两句看好门,才转身跟着毛利往顶楼走。
电梯上行的短短几十秒,施易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指节攥得越来越紧,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停住,他才提步走出去,顶楼的走廊已经拉好了警戒线,警员看见他过来,立刻侧身让开了路。
本想看现场的情况,却没想到,受了枪伤本应急救的贺非,居然还在这里。
他似乎是跟医护人员杠上了,哪怕一条腿中枪了,他还是依旧强硬地不让自己上病床,好几个壮汉和他一个伤患纠缠,愣是没办办法把人好好地固定在病床上。
贺非个子精瘦,活脱脱就是火锅里狡猾的宽粉,总能挣脱开来,不顾腿上的伤势,让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
施易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瘫在地上的贺非。
贺非抬脸看见他,嘴角扯出一抹带血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你!”
“嗯嗯是我,”施易敷衍着他,看着腿上模糊一片的血色,和他也明显吃痛的神情,不太懂他这幅操作到底是想干什么。
中了枪伤不治疗,在这里撒泼打滚等感染一命呜呼吗?
命都不要了吗?
但不是他说不要就不要的,他还得活着接受法院的宣判,还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得的代价,就这样让他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我记得你!施易!”贺非喘着气,沾了血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瓷砖,指缝里蹭的全是灰,眼神疯得吓人:“当年跟在文思莫身边的那个毛头小子!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施易抬手蹭了蹭指节,语气冷得像冰,“就凭你现在的样子?”
随后他抬眼给旁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上前要架贺非,贺非却突然猛地挣开,拼尽全身力气往施易这边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我杀了你——”
说着施易侧身避开,抬脚不轻不重压在他中弹的腿上,贺非登时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认输,嘴里翻来覆去骂着疯话。
“你别白费力气了,”施易垂着眼看他,声音压得低,“想杀我,先把自己的腿治好才有机会,但我还是很好奇,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贺非骂人的声音猛地顿住,脸上的疯狂一点点僵住,随即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笑得呛出一大口血,喷在干净的地砖上,红得刺眼:“理由?还需要什么理由?和文思莫他们两夫妻有关系的人!都得死!包括你!还有文可歆!”
施易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抵在贺非的腿上又加了几分力。
贺非痛得浑身抽搐,却还是扬着下巴疯笑:“你是不可能赢我的!天命天运就在我手里!十年一个轮回!只要文可歆死了!我就是天!”
他疯了。
这是施易当下最直接的判断。
但也有一种可能,他知道自己罄竹难书,以他过往作为法医和鉴定人,和公检法打交道的过程中,也学会了不少能够逃脱罪责的办法,此时此刻就是故意在装疯。
施易面上没露半分波澜,只微微眯起眼,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那杜予诗呢?装疯也得有个限制,杀人的时候有行为能力,该坐的牢一样要坐。”
贺非的笑声陡然停了,他斜着眼看着施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杜予诗?我可没有杀她,她自己自甘下贱和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搞在一起,那个男的知道自己要死,拉着她一起殉葬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她活该!你不会说在她的车里找到了我的指纹就是证据吧?我们虽然已经离婚了,但是平日里还是会见面的,她的车里有我的指纹再正常不过了,我还跟她在车里做过呢,这个女的,水性杨花,来者不拒,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和她离婚,不就是因为她是个贱人吗......”
施易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疼痛逼得他停止了发言。
他说话的时候那股疯劲透着些邪性,言辞语气当中不乏阴阳怪气的调调,以及对杜予诗极尽的羞辱,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
但这么看来,也暴露了他此时的思维逻辑是没有问题的,一个疯子是不可能连贯的栽赃陷害,并且想到警方可能会掌握什么证据来指控他,
他逻辑清晰,连自己已经死去的前妻,都极尽污秽之词,可想而知,他已经被扭曲的欲望和仇恨冲得没了人性。
施易压下翻涌的怒意,冷声开口:“你是不是为了隐瞒鉴定所得分红,才对知情的杜予诗下手?”
贺非歪着脑袋,吐掉嘴里混着血沫的唾沫,笑得越发狰狞:“分红本来就是我的,杜予诗?我刚才说了,她是被她的姘头杀的,你们不是已经抓到他了吗?他不是这样说的?”
施易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被你们洗脑了,自然会按照你说的帮你顶罪。”
贺非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扯着嘴角笑,那笑意里全是阴狠:“你说洗脑就洗脑你说顶罪就顶罪?就算他是个将死之人,他的话在法庭上,也会成为证据。”
施易懒得跟他绕这些口舌,直接开口戳破他的图谋:“什么时候和熊佩君勾搭上的?为什么非要杀陈嘉恒?他是你们的中间人?”
贺非苍白的脸上的神情终于出现了极深的裂痕,他死死盯着施易,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证据,施警官,办案要讲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