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快。

    

    用了三天确定安全后，文可歆重新投入到了正常的暑假实习生活里。

    

    已经有点习惯充满危险、昼夜颠倒、脑力和体力完全透支的异常生活节奏后，霎时间回到正常的生活作息，正常的工作环境里，文可歆有点难以适应。

    

    因为小区建筑质量的问题还没解决，外加上施易的‘穷追猛打’，某人一边说不愿意分开，一边又用文可歆每次睡觉都可能‘触发危险’这个理由说服，最终文可歆还是搬进了施易的家里住着。

    

    但施易为了表示自己会完全尊重和保护文可歆，花钱又买了一张沙发床，作为他回家休息的歇脚处。

    

    生活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

    

    多了一个会黏着送她上下班的‘司机’。

    

    因为确实没开口确认过两人的关系，所以在文可歆这里，施易还没能正式挂牌上号。

    

    原本勇敢无畏的人，现在也后知后觉地矫情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施易对自己的心意，文可歆没有那么急迫了，反倒是有些在意起了自己在施易心中的形象。

    

    比如说，如果她太上赶着确认关系的话，会不会让施易觉得她太急了。

    

    反正现在，施易不说，她也不问。

    

    就这样全方位地享受着施易对自己的好，沉浸在前二十年都没有感受过的‘暧昧’的氛围里，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今天的伤情鉴定用时比较长，因此林藕和文可歆双双错过了午饭时间。

    

    师父林藕贡献出了她的补给干粮，罐装八宝粥，师徒两人躲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细品甜滋滋的碳水。

    

    “小文呐，”快要吃完的间隙，林藕突然开了口，“你跟郭貌他们一起参与了案子，对吧？”

    

    文可歆正在用又短又软的勺子刮着罐子底部的粥，听到这话，像卡带一样，停止了动作，“昂......”

    

    她大概知道林藕要问她什么事了，无非不过是熊佩君或者丘劲泉的事。

    

    不管是哪件事，都足够让文可歆还没回答，就已经替林藕感到悲伤，信任的错付和倒在黎明前的同伴。

    

    气息断在她的喉咙里，流水线产出的八宝罐头居然被她品出了一种甜的尽头是苦涩的不安。

    

    就在文可歆惴惴不安地将罐子放在桌面，等待注定要回答的问题时，林藕也放下了她手里的罐子。

    

    桌面沉重的声响告诉文可歆，对方手里那罐，吃了不到一半。

    

    “你干妈让我问问你，你以后是想在鉴定中心呢，还是想到公安去？”

    

    文可歆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林藕时，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开的惊讶。

    

    她之前预设了林藕会问熊佩君作案的细节，会问丘劲泉牺牲前的最后情况，甚至会问警方有没有找到丘劲泉的尸体，怎么也没想到，林藕开口问的居然是她未来的去向。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空调外机嗡嗡的转动声，混着走廊偶尔路过的脚步声，传进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文可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个问题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想了，是留在妈妈创立的鉴定中心，还是进公安能和施易他们一起去现场，哪一边都舍不得放下。

    

    林藕见她愣住，也没催，只是端起旁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的纹路，慢悠悠地开口补了一句：“你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就是替付屏带个话，她说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不管选哪一边，她都支持。我这边呢，其实更无所谓，你当初是我带的，我当然盼着你能留下来，但是你要是想去刑侦那边，跟着他们一起跑案子，我也替你高兴，你本来就是坐不住的性子，在一线说不定能闯出更大的名堂。”

    

    “藕姐，”文可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咙有点发紧，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她也知道，林藕是真心对她好的人，“我……我其实从来没敢跟你说，我挺喜欢做伤情鉴定的，跟着你出勘现场，看片子写报告，每一步都能学到新东西，我挺舍不得这里的。”

    

    林藕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那就是不想去公安那边？”

    

    “也不是，”文可歆摇摇头，指尖蹭过八宝粥罐冰凉的铁皮，“虽然这次确实很危险，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能亲眼看着案子一点一点水落石出，能帮着受害者讨回公道，那种成就感，是别的事情给不了的。我之前其实一直在纠结，怕选了这边对不起那边，选了那边又舍不得这边。”

    

    “哪有那么多两全的事哦，”林藕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其实现在也不是非选不可，付屏之前跟我聊过，说上面有意弄一个交叉任职的试点，鉴定中心的人可以定期跟着刑侦组出任务，刑侦那边要是有需要，也能随时调人过来帮忙，你要是两边都放不下，干脆就先挂着两边的职，走一段时间看看，等你心里有确定的想法了，再定下来也不迟。”

    

    文可歆一下子睁圆了眼睛，还有这种操作？

    

    她之前完全没听说过，原来付屏居然早就把路都给她铺好了。

    

    心里那点堵着的苦涩和不安一下子就散了，甜意慢慢从心底浮上来，原来不是非要逼着她二选一，还有这样折中的办法，既圆了她想跟着刑侦组跑案子的瘾，也能留下来继续留在中心。

    

    “真的吗？还能这样？”文可歆的眼睛亮起来，像盛了碎掉的星光，整个人一下子活泛起来，刚才那点惴惴不安全没了踪影。

    

    “我还能骗你？”林藕被她的样子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付屏昨天特意跟我说了这个事，她说你脑子活，动手能力也强，公安那边很看重你的能力，知道你的情况，没必要硬卡着你选边站，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

    

    文可歆想都没想，一下子就点了头，“我愿意啊，当然愿意，这样最好了，我两边都舍不得，能都占着当然是最好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付屏口中说的‘能力’，未必是她的专业，反倒是她遗传了母亲的梦中缉凶的能力，上面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为她打算，交叉试点，怕不是专门为她设置的岗位。

    

    这下不好说，到底是喜是忧。

    

    “你这孩子，”林藕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她也是怕你有心理负担，怕你觉得她逼你，所以才让我来问你。”

    

    文可歆把桌上空了的八宝粥罐子收进垃圾桶，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才缓过劲来，心里暖乎乎的，不管是干妈付屏，还是林藕，都在替她着想，把所有能铺的路都给她铺好了，她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就行。这种被人好好放在心上疼着的感觉，是她长这么大，很少能体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