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夏国因为时差,大致正是早上工作的时候。
陆宁宣在办公室心神不安的批复着文件。
陈思月正在赶回京市的高铁上。
高付康还待在达兰尔没走等着李若荀一起回国。
张云安拍摄杂志间隙忧虑的刷着中东地区的新闻。
耿星汉拿着笔有些没心情想新剧本。
柯乔文在国内满心无奈的应付着父母的责骂和关心。
陆尧跟导演道着歉说自己走神了。
黄星泽,唐萱,卢朝旭,何卓尔,董钟月,陈一帆,张立心,周可岳……
不论是前团的队友、相交莫逆的前辈,还是仅仅有过合作之谊的同行,甚至是此时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衣服的杨政……
所有人的手机上,都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收到了李若荀的这条消息。
“因为你们和香草 我很幸福 在这个世界 谢谢 ”
看到文字的那一瞬间——
陆宁宣的心脏几乎要停跳。
张云安面色煞白。
耿星汉的笔掉落在桌子上……
为什么?!
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几近崩溃的念头。
为什么要发这种像遗言一样的道别文字?!
没有标点,简短的词汇,混乱的语序,简直就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一样……
小荀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的恐慌如同海啸般爆发。
同一时间,无数条焦急探问的消息被发送出去,无数通越洋电话被疯了一样拨打着。
……
沙拉姆市外围。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正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
漂亮国记者麦克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超独家新闻!约翰!我们得马上联络海外基站!”
他眸中闪出些差点被炸死的愤怒。
“这下,该轮到我们揭露这该死的同盟军的真实面目了!”
……
其实战争这种事,在全球范围内并不罕见。
萨赫内战因为地缘政治,因为背后大国的明争暗斗,在国际新闻版面上占了不少位置。
但对于那些对此毫无兴趣的人来说,它和不存在没什么两样。
这普通的一天,各大媒体头条照常运转。
《萨赫沙拉姆市努尔中心医院遭空袭,至少47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萨赫政府与复兴同盟互相指责对方发动袭击》
《联合国秘书长谴责袭击医疗设施》
这些标题被推送到全球亿万人的手机屏幕上,又被亿万根手指划走。
正在读大学的凯瑟琳·安德森就完全不关心这些。
她更在意下个月的学贷什么时候到期,以及咖啡店老板会不会给她加排班。
“王!我真羡慕你们夏国留学生。”
她羡慕地看向王熙娴。
“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吧?学费全包,还有生活费,天哪。”
王熙娴扯了扯嘴角,打了个哈哈:“还好吧。”
爱?
每个月一号准时抵达账户的五位数美元如果算爱,那她确实被爱得彻底。
但除此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选了夏季学期的课刷学分,这会儿上课了,教授在台上念PPT,声音催眠得很。
王熙娴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头刷着TikTok。
忽然,一段音频蹦了出来。
“……这座医院被轰炸,根本就是现政府军自导自演的丑陋把戏。他们为了……”
什么鬼?
这口音夹杂着浓重的弹舌音,比她那个印度裔助教的口音还要搞笑。
她划走了。
算法很识趣,后面推给她的全是猫狗和穿搭,再没出现过类似的内容。
下午,王熙娴回到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写作业。
屏幕亮起,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推送窗口。
“又来了。”
她烦得要死,系统自带的新闻推送她关了八百遍都关不掉!
鼠标精准地移向右上角的叉。
她的余光扫过标题,忽然定住了。
等等,这是拼音?
她念了出来:“李若荀?”
《沙拉姆医院屠杀被制止的瞬间:夏国明星李若荀与枪口的对话》。
啊?
好诡异的标题……
李若荀她当然知道。
在夏国,只要不是常年断网隐居的野人,就不可能避开这个名字。
但这个标题……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
开什么玩笑?
又看了三秒。
这种营销号标题党吧?
一个连开演唱会都要被粉丝担心会不会体力撑不住的歌手,跑到中东去当超级英雄?
好吧,她承认自己被标题党吸引到了。
王熙娴的手指一晃,点开了链接。
副标题映入眼帘:
《沙拉姆惨案内部音频曝光:同盟士兵劫掠医院、枪杀平民,危局因外国游客干预而逆转。》
王熙娴的目光快速扫过正文。
“在‘复兴与正义同盟’(ARJ)宣称其部队人道主义接管努尔中心医院后,本报独家获得了多项证据,描绘了一幅与ARJ官方声明截然不同的、充满暴力和恐惧的画面。”
“证据显示,ARJ士兵在进入医院后曾进行抢劫并试图枪杀无辜的医护人员。
“若非一名碰巧在场的外国游客冒着生命危险进行交涉,一场针对伤患和医护的屠杀可能已无法避免……”
王熙娴越看越觉得离谱。
外国游客?指的是李若荀?
她继续往下滚屏。
“……据院长和三名在场医护人员独立且一致的描述,一名当时因病被困在医院的外国男性游客站了出来,制止了ARJ士兵对当地医生的暴行。”
“这名游客自称是夏国的歌手和演员。”
“面对随时可能开火的武装分子,他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与智慧。”
“本报获得了一段据信来自现场的、时长1分47秒的模糊录音,部分印证了他们的说法。”
因病被困在医院。
她想起李若荀的身体,他毫无疑问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
这样一个人,在被炸了的医院里,对着端枪的武装分子……?
王熙娴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底部那段录音。
粗犷的男声突兀地闯进耳朵。
“那个美丽的东方来客,哼?……多余的同情心只会让你没命。”
录音中又传出了另一个男声。
“我知道……每天都会有人受伤……为什么要伤害他们呢?”
清亮,温和的声音,但在长句的末尾,总会漏出一两声掩藏不住的细碎气音和喘息,像是中气不足。
这是李若荀?
王熙娴把耳朵凑近了些。
她虽然知道这个顶流天王,也在音乐软件上听过歌,但还没熟悉到光凭这种嘈杂录音就能拍板认人的地步。
不过……
徐芊羽肯定知道吧!
她脑子里冒出初中同桌的脸。
徐芊羽之前还在朋友圈连发十来条动态,全是去外地看李若荀音乐节的现场视频。
那个口音很重的男人又开口了。
“这座医院被轰炸,根本就是现政府军自导自演的丑陋把戏……他们才是屠夫。”
王熙娴一愣,鼠标往上滚了滚,确认自己刚才没看错单词。
——这人是在扯谎吧?
新闻里明明写着,这帮同盟士兵冲进医院抢劫物资,还开枪杀人啊。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您的部队之所以冒着危险进入这片区域,一定也是为了防止政府军杀害可怜的平民,利用医院轰炸的事情进一步做文章吧?你们匆忙赶来,更是为了尽快维持秩序,救助这些可怜的伤员的。对吧?”
扑哧。
王熙娴直接乐出了声。
她不知道那个武装指挥官能不能听懂这层意思,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夏国人,她简直太熟悉这种语境了。
这不就是纯纯阴阳怪气吗!
哎呀哎呀,既然你们不是屠夫,那你们拿着枪冲进来肯定是为了保护大家咯?你们肯定不会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对吧?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要对面不傻,就知道这会儿一旦开枪见血,那就是自己砸了自己的盘子,彻底坐实了屠夫的罪名。
用最温柔的语气,最礼貌的措辞,反将对方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