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连一句废话都没说,挂断电话,转身狂奔去找驻场医生。
狭小的隔离房间里,空气憋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高付康侧瘫在床上,度秒如年。
他想下床,去看看李若荀的情况。
可他又不敢靠近。
他身上带着致命的病毒。
如果小荀只是普通的劳累昏厥,他现在靠过去,把病毒传染给小荀怎么办?
“小荀……”高付康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醒醒……别吓康哥……对不起……对不起……”
地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总是需要他提醒添衣、需要他备好温水、需要他妥帖安排一切以免不适的年轻人,此刻就倒在那里,生死不明。
而他自己,这个本该照顾他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伸出手去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有呼吸都做不到。
这种无能为力,比病毒本身更让他感到绝望。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上来,一点点淹没高付康的口鼻。
感觉过了很久很久,走廊里才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医生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手里提着急救箱。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高付康伸长了脖子,声音嘶哑,“有心跳吗?还在呼吸吗?”
医生动作极快,一把拉开李若荀防护服领口的拉链扯下口罩,两根手指迅速压上了青年的颈侧动脉。
几秒钟后,医生绷紧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
他又翻开李若荀的眼皮检查瞳孔,接着拿出听诊器贴上他的胸膛。
“有脉搏,虽然很弱,但在跳动。呼吸浅,心率偏慢,至少目前是正常的。没有出现室颤或者骤停的迹象。”
高付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垮塌。
这口气一松下来,刚才被恐惧强压下去的痛苦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他努力地维持着清醒,焦急地提醒道。
“医生……给他喂点糖,他有低血糖史。心脏功能……很弱,不能供血不足。你注意观察他的心率变化。”
医生皱着眉从药箱里摸出葡萄糖口服液,小心地抬起李若荀的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他这个身体状况,还穿全套防护来这屋子里?”
高付康没吭声。
“简直是胡闹!”
医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热汗。
“现在的气温三十多度,穿这种高级别的隔离防护服全副武装进来,呼吸阻力有多大?正常人都得闷得头昏眼花。”
“你都说了,他本来心肺功能就很差。我估计这次昏厥,就是因为在这种极度闷热、密闭的环境下强行劳作,加上中暑和疲劳透支,导致了严重的脑部缺氧,很危险的!”
“是啊……”高付康喃喃地重复着,眼神空洞。
“他肯定……肯定已经忍了很久了……”
他烧得迷糊,也不知道李若荀究竟在这里多久了……
只记得意识模糊间,总有人在给自己喂水,换掉额头上的湿毛巾。
他肯定早就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发闷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忍着,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房间外面,柯乔文看见杨政狂奔,心里暗道不妙,想也没想就跟了过来。
此刻虽然没走进房间,但他一直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
从窗户望进去,能看见李若荀脸上两道深深的红痕,是防护面罩勒出来的,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了,一缕一缕的粘在苍白的脸上。
柯乔文面色沉沉。
他早就想过。
在他没阻止李若荀进入高付康病房的时候,在他意识到李若荀那份异常的奉献精神的时候,在看他不顾劳累成天忙碌、晚上还要唱歌安抚所有人的时候,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这个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种近乎自毁的付出型人格,迟早有一天会把他自己彻底害死!
柯乔文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小荀下午的状态就很差,一直走神。他在外面煮粥的时候也是,要不是我在旁边看着,他能直接把手烫伤。”
高付康闭上眼睛。
那碗粥。
居然是小荀熬的。
而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啊?
“要不是为了照顾你……”
他当时……该有多心痛难受?
他的晕倒,会和自己说的话有关吗?
高付康心里像被活生生剐了一刀。
“搭把手,先把他送出去。这里不能待。”医生的声音打断了高付康散乱的思绪。
杨政立刻进来,小心翼翼将不省人事的李若荀打横抱起。
李若荀的头无力地垂下去,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滴在地上。
医生拿着体温枪,转身走回了高付康的床边。
“滴。”
屏幕上亮起了刺眼的红色,40度。
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解开高付康病号服的衣扣。
在他原本只是分布着零星红点的胸腔和手臂内侧,此刻已经完全扩散开了大片的紫红色淤斑。
皮下出血点连成片了。
医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高付康懂这个叹气的意思。
病毒带来的损害进入了下一阶段。
皮下出血只是先兆,等到了内脏实质性出血的那一刻,在这里的医疗条件下,几乎就是等死了。
高付康的心猛地沉到了无底洞里。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没挺过去,小荀怎么办?
他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又那么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
李若荀是被痛醒的。
太阳穴两侧像被人拿锥子往里钻,连带着视神经都在一跳一跳地抽搐。
“系统,痛觉屏蔽。立刻!”
他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指令生效的瞬间,大脑像是被注射了某种强效麻醉剂,痛感被强行切断,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麻木。
李若荀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周围一片昏暗,寂静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沉轰鸣声。
对了——
“康哥怎么样了?!”
系统的回复很快。
“目标人物高付康生命体征存在。”
“但情况依旧在持续恶化当中。病毒已经造成皮下大面积毛细血管破裂,血斑连片。器官衰竭的进程未被阻断。不干预的情况下有85.5%的概率死亡。”
李若荀动作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生气控诉。
“道具没用???那我为什么晕了?!而且头还好痛!”
“宿主,你的精神力被抽干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本世界根本不具备任何形式的能量侧规则。
道具试图按照它原本的出厂设定,抽取精神力来发动治愈。
由于抓取不到对应的能量体,道具的底层运行逻辑发生了强制代偿。
它寻找了代替品,抽调了宿主的注意力、神经突触活性、甚至是大脑皮层维持基础生存的生物电波。
宿主现在的身体状态,约等于连续五到七天没有进行深度睡眠,并且始终处于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中,猝死风险极高。
本系统强烈推荐宿主立即购买[复活卷轴]以备不时之需。”
李若荀揉了揉太阳穴。
怪不得眼前一直在发黑,怪不得连手指都使不上力气。
“[复活卷轴]不是一直备着呢吗。”
他说完,忽然笑了。
系统不解:
“宿主正处于严重睡眠剥夺引起的多器官隐性衰竭前兆,请勿进行情绪激烈的面部肌肉牵扯。”
李若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里亮得吓人。
“不一样!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那些灰色道具,我每次试着用,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的思路飞快地运转着,语速越来越快。
“但这次,它有反应!它确实从我身上抽取了某种资源,虽然最后没有成功治愈康哥,但这个道具的‘发动机制’被触发了,只是‘治愈效果’被世界规则卡住了。”
系统沉默了一阵:“这可能是某种未经发现的bug。”
李若荀没理这句。
他脑子里的东西正在飞速地组合拼接。
只要能触发,或许就有操作的空间。
“我要再试试其他灰色道具!”
“不一定非得是治愈类的。只要能触发的,说不定有别的道具,它的输出效果刚好不违反世界规则,那它就能完整地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