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突然从李若荀左前方的后排响起。
但紧接着，这声呼救就被周围不明所以的推搡和后排更大的“再来一首”无情吞没。
李若荀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有人摔倒了！
踩踏！
这是在极端拥挤的人群中最可怕的噩梦。
一旦有一个人摔倒，后面不明所以的人潮继续往前涌，被压在最
如果有人因为听他唱歌而受伤，甚至丧命……
极度的紧张让他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个危险的数值。
短短几秒钟过后，却又因为迷走神经反射而骤降，更猛烈的生理性反扑随之而来。
可怕的坠落感成倍放大，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
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耳边的声音也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双腿一软，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若荀！”
张云安惊恐地大吼，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连拖带抱地死死架住李若荀。
李若荀在黑暗中死死咬住舌尖。
不能倒下！
不然失去焦点的群众必然陷入更大的恐慌。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真实性而动用系统的……
他必须把局面稳住！
这里毕竟不是那种拥挤人群移动的场景，只是一个开阔的景区广场，核心圈只有几百人。
没那么严重的，只要处理得当，转移人群注意力，情况就不会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李若荀不住分析着。
但怎么转移？
唱歌！只有唱歌！
刚才那两首歌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只要他的歌声响起，这群人就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就会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的身上。
当人群停止推搡，几秒钟的时间，那个摔倒的人就可以被身边的人拉起来。
李若荀费力地抬起胳膊，放大音量：
“我再来一首！大家安静！不要推搡！”
这几个字说出口，几乎抽干了他肺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氧气。
他脑海中白茫茫一片，只剩下阵阵眩晕。
唱什么？
根本来不及挑选曲库，一两秒钟的停顿后，他的声带凭借着某种本能的驱使，直接震动出声。
“醒在陌生的地方……”
这首歌的起音本来就低，加上他现在喉咙干涩，气息根本稳不住，声音低哑得可怕，甚至带着明显的颤音。
“镜头变成了刀枪，耳语也变成了真相……”
断断续续的歌声，透过劣质的喇叭，在广场上空回荡。
奇妙的化学反应再次发生了。
人群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推搡的动作迟缓下来，喧闹声也随之减弱。
他们下意识地安静，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那微弱的旋律。
外围的林芙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
她被旁边人撞到，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视线瞬间被无数条腿占据，右胳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不知道是被谁的鞋底碾过，还是在地上擦破了皮。
完了。
林芙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明明自己都已经摔倒了，结果竟然也只有周围一圈那么几个人注意到！
虽然他们在努力避让，可他们身后身旁不知情的人依旧在挤，以至于他们也让不出太多空间。
自己最初的那声尖叫似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后续的哭喊又直接被淹没在几百人的嘈杂人潮中。
林芙拼命向上伸出左手，死死扣住朋友的手腕。
朋友也在用力拽她，但不知道是因为太慌乱，还是人群挤得太紧晃动得太厉害，她怎么都起不来。
就在林芙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那个带着电流声的嘶哑嗓音穿透了人群。
“我再来一首！”
紧接着，周围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呜哦哦哦！”
“李若荀！李若荀！”
林芙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她只是想凑近点看个帅哥啊，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早知道打死也不挤进来了！
后面的人明明什么都看不到，瞎挤什么！
然而，就在那低哑的清唱声响起的瞬间。
“醒在陌生的地方……”
奇迹发生了。
前一秒还在疯狂往前涌动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推搡的力道消失了，那种要把人挤碎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周围的人停在原地，不再往前挤，甚至有人为了听清歌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林芙有了着力点，朋友趁着这个空档猛地发力，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卧槽！差点人没了！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
后怕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林芙，她腿软得站不住，眼圈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相隔一两米，几个游客显然没意识到刚才不远处脚底下差点发生踩踏，还在抱怨。
“怎么回事？你们没觉得一点都听不清歌词吗！唱的什么东西啊，嗡嗡嗡的。”
前面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女孩立刻回头，压低声音怒斥：
“嘘！别吵！听不到了！我正录像呢！”
林芙抹了一把眼泪，踮起脚尖往人群中心看。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颗颗攒动的人头，除了前面人举起的手机屏幕里模糊的画面，她什么都看不到。
但那个断断续续的低哑歌声，却成了她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声音。
外围的人不明所以，可离得最近，没有被人潮遮挡的内圈的围观者，已经将李若荀此刻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濒临崩溃的模样，让刚刚还在兴奋呐喊的人们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
李若荀整个人几乎挂在张云安身上。
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连站立都需要旁边的工作人员连拖带抱地架着。
“李若荀你没事吧！”一个年轻女孩惊恐地喊出声。
“别挤了，别喊了，要出人命了！”
“小伙子你别唱了，脸色好难看。”
“天哪，他怎么了？这不才唱了几首歌吗？怎么虚弱成这样？”
人群中立刻有人压低声音科普。
“之前过年你断网了啊？李若荀不是被人下毒进ICU抢救了吗？新闻闹得那么大！估计身体根本就没好全！”
周围的惊呼、劝阻、议论，落到李若荀耳朵里，全都变成了沉闷的嗡嗡声。
他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视线里的画面也开始出现重影。
摔倒的人不知道站起来没有？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力气集中在声带上。
那已经不能算是唱歌了，更像是一种带有音调的呢喃。
“吉他告别了肩膀，诗人弃守了边疆，我们活在巨大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