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假,那他们父子二人联手就是真的。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们父子二人闹得水火不容,难道都是假的吗?
卫泽中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门边走。
宁方生眼神一裂:“拦住他。”
离卫泽中最近的马住,赶紧伸手一抱,从后面把人抱住:“大爷,大爷!”
卫大爷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沈业云问个清楚,放开我!”
“知道找沈业云,还不算糊涂。”
宁方生走到卫泽中面前,一字一顿道:“但不是此刻,此刻外头戒严,你根本出不去,还得等天亮。”
卫泽中连连摇头,泣不成声:“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了,万一沈业云死了,我找谁问清楚这一切的秘密……”
“卫泽中。”
宁方生声音陡然一厉:“就算沈业云死了,还有你亲爹,无论太子赢了,还是皇帝赢了,你亲爹都能活下来。”
“我亲爹,我亲爹……”
卫泽中嘴里发出几声喃喃,一瞬间,整个人便颓然垮了下去。
宁方生朝马住丢了个眼色。
马住忙把人拖到椅子前,按坐下来。
宁方生见人坐稳,这才把目光一抬,朝卫东君看过去。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你们卫家明明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却总能立于不败之地。”
卫东君声音带着哭腔:“因为他们父子二人,都想保住卫家。”
宁方生阖了下眼睛:“眼下还有一点时间,你们先闭一闭眼,休息休息,一切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那你呢?”
“我去外头透口气。”
宁方生转身拉开了一条门缝,走了出去。
卫东君看着那一截消失在门口的黑衣,突然想起枉死城门关上的瞬间,他朝徐行喊的那一句。
如果她没有记错,废帝等在半路送别徐行的时候,也喊了那么一句。
徐行,一路平安!
宁方生平常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更何况是在那个紧要关头。
那么,他为什么喊一模一样的话?
有什么用意呢?
还有。
徐行走向枉死城的那一段路,为什么要让宁方生送?他们之间明明是仇人。
还有还有。
宁方生为什么要把那只香囊还给徐行?
报酬不要了吗?
不应该啊。
像向小园,贺三那样的苦命人,他都是收报酬的啊。
卫东君的眉头慢慢蹙起。
真是一个疑团没有解开,又一个疑团接踵而来,心力交瘁啊。
……
门外,落雪如絮。
这应该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没想到一眨眼下得这么大。
宁方生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眼里渐渐地多了一层雾气。
他小时候只喜欢晴天,最好是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什么阴天,雨天,雪天,大风天,他统统不喜欢。
后来渐渐大了,才明白风霜雨雪是四季的常态,也是一个人时常要面临的处境。
宁方生在心里叹出一口气。
徐行啊徐行,愿你下一世,多一些平安喜乐,能少些风雨吧!
“先生,你怎么站在这里?”
风雪中,小天爷的一声响,让宁方生回了神。
他掀眼一看有两道身影,心头微微一松:“在等你们回来。”
身后的门,骤然打开。
卫泽中像道闪电一样冲出来,冲到院里,一把抓住干儿子的胳膊:“十二,外头怎么样,能不能出门?”
陈器一怔:“干爹,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干嘛要出门?”
“哎啊,你废什么话啊,就说能不能出吧。”
我废话?
陈器不理这号人,抬头朝宁方生看过去。
这一看,心都不跳了。
屋檐下,除了宁方生以外,还站着一排的人,这一排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他身上。
陈器胆战心惊地问:“斩缘失败了?”
卫东君忙道:“十二,这个稍后再说,先说外头什么情况?”
陈器怒了:“什么稍后再说,我在裴家屋顶上冻了一夜,心里就惦记这事呢。”
“斩缘成功了,但现在有一件比斩缘还要着急的事情。”
宁方生:“十二,外头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要在裴家屋顶上冻一夜?这会儿又是怎么回来的?”
什么事情会比斩缘还要着急啊?
陈器和小天爷一个对视,忙道:“原本外头是戒严的,五城,锦衣卫,天子亲卫,密密麻麻都是穿着盔甲的人。
外头查得紧,我和小天爷回不来,索性就在裴家的屋顶上待着,想着等裴景醒了,看看他是个什么情况。”
宁方生:“裴景什么情况?”
陈器:“醒了,活着,就是人呆呆的,傻傻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宁方生:“你接着往下说。”
一打岔,陈器脑子卡了壳:“哎啊,我刚刚说到哪了?”
小天爷赶紧出声提醒:“我和十二爷一看裴景醒了,估摸着是斩缘结束,就跑去胡同口看看是什么情况。
“对,对,对。”
陈器想起来了:“这一看,我们俩都惊住了,外头戒严的队伍竟然开始收队了。
他们那头一收队,我们赶紧往这里赶。一路上就没敢多打听,想着先回来再说。”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没碰上我哥的人,都是些生面孔,没法子打听。”
宁方生:“那对父子谁胜了?”
陈器和小天爷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知道啊。”
不知道?
听香院里除了雪落的声音,再听不见别的。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斗。
戒严,意味着有所行动。
收队,意味着行动结束。
行动结束,也就是分出了胜负。
偏偏,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
“宁方生。”
一直沉默的项琰突然开口:“我们项家在朝中还有些人脉,我这就去打听一下。”
宁方生思忖片刻:“项夫人,我对你还有别的安排。”
项琰:“是什么?”
宁方生:“你去徐家一趟,见一见徐庭月,这一夜,她肯定连眼睛都没有闭上过。”
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还能想到徐庭月……
项琰果断应下:“这事交给我。”
说罢,她回屋里拿起斗篷,往身上一披,走到宁方生面前站定。
宁方生不等她开口,温声道:“不管那对父子谁赢,沈家这一趟是少不了的。
裴景为什么在死亡这条线上,他和谭见有什么勾当,我一定查清楚,也一定亲自上门给夫人说。”
项琰放心了,冲宁方生微微一笑,大步走进了风雪中。
宁方生等她走远,收回目光:“马住,你先去预备马车。”
“是!”
“大奶奶,十二和天赐冻了一夜,你……”
“我这就去煮姜汤来。”
“十二,天赐,你们等着大奶奶的姜汤,我和泽中,卫东君要立刻去一趟沈府。
陈器:“为什么这么急?”
天赐:“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