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僵住了。
这个女人，现在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桃娘身边——
几个柔然的年轻祭司正围着她，有的递香炉，有的捧净水，一个个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桃娘对着他们倒是温和地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让谢临渊觉得刺眼。
该死。
她不喜欢看他，却喜欢看那些小白脸？
谢临渊面具下的脸黑得像锅底。
三年没见，见了面连个正眼都不给？
对着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祭司倒是笑得那么好看？
什么意思？
嫌弃本王老了？
想到这，男人攥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
薄胎瓷的杯盖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赵莽看得心惊肉跳，小声提醒：“爷，这是柔然特意准备的贡品……一套的……”
谢临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
他的目光重新锁住桃娘。
女人正背对着他，和旁边一个男祭司说着什么，侧脸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临渊的胸腔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整坛陈醋，酸得他胃都在翻腾。
——该死的，一会儿他就让赵莽把那些小白脸全丢到水池里喂鱼。
一个不留。
旁边的波斯商团代表还在感慨：“圣女大人真是太美了，如果能和她说上一句话，我宁愿一年不吃肉。”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那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绝食了。”
波斯代表一愣：“……啊？”
他没想到旁边这个冷冰冰的大齐使者会突然和自已说话？
不过怎么感觉杀气腾腾呢？？
他打了个哆嗦，决定今天离这人远一点。
谢临渊没有再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月白色的背影，手指一根根攥紧，指节泛白。
这几天为了找她，他翻遍了边境三座城池，动了多少暗线，折了多少人手。
他以为她回了大齐，连夜调转马头追了八百里，跑死了两匹汗血宝马。
结果到了才知道，她根本没回去。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沙漠和草原之间来回奔波，喝风吃沙，连她的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她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柔然圣女，高高站在祭坛上，受万人景仰。
谢临渊喉结微微滚动，牙关咬得死紧。
——小东西，最好别让本王抓到你！！！
祭拜仪式很快结束，接下来是各国使臣依次上前献礼。
高句丽使臣献上一对白玉如意，恭恭敬敬地退下。
回纥使臣献上两匹汗血宝马，马鬃编成细辫，在阳光下油光水滑。
波斯商团代表献上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流转，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杀赤那大步上前，献上的是一只纯金打造的神兽——狼头鹰身，双眼嵌着红宝石，栩栩如生。
桃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一想到之前他把自已掳走的事，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家伙下手又狠又阴，要不是跑得快，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她现在不一样了！
桃娘暗暗给自已打气。
她已经偷偷修炼武功了，虽然跟杀赤那这种高手比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是他想抓就能抓的了。
再加上柔然女王派了好几个高手护着她……
想到这里，桃娘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扬起。
杀赤那却不这么想。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在桃娘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退下。
下一秒，通报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齐使臣，周锦荣，献礼——”
谢临渊站起身，手里托着一个檀木匣子，走到桃娘面前。
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尊玉雕——通体白玉雕成，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桃娘愣住了。
这是一只……狼狗？
那狼狗咧着嘴，舌头歪歪地耷拉出来一角，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雕工极好，连毛发都根根分明。
桃娘看着那只玉雕狼狗，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被玉的成色惊艳的——
而是她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一个画面。
绣房内，男人拉着她的手一把按住那绣着狼狗的布料。
吐出的话却叫人无地自容。
“亲一下它，亲一下，本王就原谅你……”
桃娘咬着后槽牙，面上维持着圣女的端庄，心里已经把谢临渊骂了一百八十遍。
这个臭男人，还是一样小气！
这是还记恨着当年柔然用一只狗当瑞兽嘲讽他的事，故意做了这玉雕狗让周锦荣带来？
幼稚。
真是幼稚到家了。
可她的耳朵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粉红。
桃娘垂下眼，伸手去接那只玉雕狼狗。
指尖刚碰到玉盒的边缘——
谢临渊的手指却“无意”地缩了一下，那冰凉的指腹像是无意擦过了她的手背。
那触感粗粝而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一股酥麻从手背窜上来，像一根针扎进了心口，又麻又痒，激得她浑身一颤。
桃娘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面具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眸色深沉，像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那里面分明又带着一丝……笑意？
桃娘心跳如鼓，脑子里嗡嗡的。
怎么回事？
她好久没犯的癔症，刚刚竟然犯了？
不对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肯定是她在柔然待太久了。
被萨莎那个疯疯癫癫的公主传染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以后得离那个公主远一点。
桃娘定了定神，从檀木匣子里取出那尊玉雕狼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周大人有心了。”
谢临渊微微躬身，退后一步。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上掠过，又从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掠过，最后落在她强装镇定的脸上。
面具下，男人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的桃桃，还是这么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