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这副甲是按你上部戏的尺寸做的,总重四十八斤。
冷锻工艺,真铁片子,光材料成本就花了三十万。”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瞟着陆晨的肩膀。话说到一半,后面的词咽回去了。
尺寸不对。
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晨现在的上围比拍《楚汉传奇》时至少宽了两个码。那副按旧数据做的铠甲,胸围和肩宽大概率塞不进去。
“先穿。”陆晨脱掉短袖。
试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四个道具师傅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的上半身。
两个月前那具已经足够夸张的身体,现在看来只能算“半成品”。
胸大肌的厚度又涨了一截,上沿的分割线从锁骨下方一路切到腋窝,棱角锐利。
前锯肌的锯齿纹路更深了,一根根凸出来排列在肋骨外侧。
腹肌依旧是八块,但每一块的轮廓感更强,块与块之间的沟壑能塞进一根小指。
最离谱的是腰。
腰围几乎没变。
上半身炸开的维度和那截窄腰拼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跟个倒置的等腰三角形似的。
比例失调到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地,不是丑,是太暴力了。
老赵吞了口口水,搓着手招呼人上前。
“来来来,动手。”
两个师傅架起红锦百花袍,先给陆晨套上内衬。
大红色的锦袍从头顶滑下来,肩膀的位置立刻卡住了。
“往两边拽。”
两人同时发力,硬生生把袍子拉过三角肌的突起,套进手臂。
布料紧紧贴着皮肤,肩缝处的金线绣纹被绷得变了形。
陆晨抬手活动了一下,袍子的右腋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老赵脸色一白。
“别……别活动,陆老师,先别动!”
他蹲下去检查了一圈,缝线没断,只是绷紧了。
接下来是铠甲。
兽面连环铠分上下两截。
上半身的胸甲是整片式结构,需要从前面打开、合拢、扣死。
四个人一起上手,两人托甲,两人扣锁。
胸甲合拢的时候,铁片边缘勉强碰上了,但卡扣死活扣不死。
老赵涨红了脸,双手攥着卡扣使劲往一块儿按。
金属和金属之间传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陆老师,你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对,你别吸气,你往外吐气,把胸缩小一点。”
陆晨呼了一口气出来,胸廓微微收缩。
卡扣终于扣上了。
紧接着,胸大肌在铠甲内侧自然恢复到放松状态,稍微往外一鼓。
“咯吱!”
卡扣承受着持续的外扩力,发出一种牙酸的金属呻吟。
老赵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副铠甲穿在陆晨身上,跟长在肉里似的。
没有一丝缝隙。
银色甲片被底下的肌肉顶得微微外凸,兽面护心镜被两扇胸肌夹在正中间。
肩甲刚好卡在三角肌的最高点,往两边支棱着。
红袍露出的下摆从腰际垂下来,大红配亮银。
最后是头冠。
三叉束发紫金冠。
铜质镀金,正面三根叉状金属尖角向上竖起,两侧各插着一根长长的雉鸡尾翎。
老赵踮着脚,把金冠扣在陆晨头顶,固定好。
两根雉鸡尾差点戳到棚顶。
陆晨转身,面朝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跟他两个月前最后一次看到的自已完全不一样了。
束发金冠压住额头,雉尾高高翘起。
兽面铠甲裹着宽阔的上半身,红袍拖地。
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张狂到极点的劲头。
他没做任何表情管理。
但那张脸天生的骨骼结构,配上金冠和铠甲的框架,往镜子前面一站,就有一种不需要台词就能让人腿软的东西往外冒。
老赵在旁边看了三秒,退到角落里去了。
门口,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抱着,嘴巴半张着,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阵了。
陆晨没管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试妆间角落里立着的一根东西上。
方天画戟。
全钢打造。月牙形的戟刃泛着冷光,刃口没有开锋但打磨得极其锋利。
戟杆通体乌黑,包了一层防滑的粗棉布。
杆尾坠着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用来平衡重心。
一百零三斤。
比陆晨要求的一百斤还多了三斤。
陆晨走过去,右手握住戟杆中段。
五根手指收紧。
提起来。
一百零三斤的全钢兵器离开地面,在他手里就那么直直竖着。
手腕没有任何颤动。
他调整了一下握距,往后退了一步。
右臂猛然一抡。
画戟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
戟刃带起的风压呼地扫过试妆间。
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几件备用戏服被气流掀翻,衣架哐当倒在地上。
老赵和三个道具师傅本能地往墙角缩。
陆晨收势。
画戟稳稳停在身侧。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一百零三斤的铁疙瘩在他手里划出那道弧线时,速度快得尾端的铁坠子拉出了一小段残影。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老陈的后背撞在了门框上,人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攥着门边的铝合金框,指节发白。
角落里,今天刚到组的武术指导一屁股坐在了塑料凳上。
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试妆间里没人说话。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画戟的重心位置,用拇指在戟杆上蹭了蹭。
“重心偏前了两厘米,杆尾的配重再加半斤。”
他看向老赵。
老赵张着嘴点了好几下头,话没能组织出来。
陆晨右手持戟,左手拎起红袍的前摆,大步迈出试妆间的门槛。
铠甲甲片在行走中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沉重的画戟随着步伐一下一下磕在地面上,每一声都带着闷雷般的震感。
阳光打在兽面连环铠上,银光刺眼。
雉鸡尾翎在头顶随风摆动。
外面的片场原本正在调试灯光和轨道,场务和灯光师各忙各的,嗡嗡声一片。
陆晨跨出来的瞬间,声音断了。
先是门口两个搬线缆的场工停下手。
然后是轨道旁调角度的灯光师抬起头。
再然后是远处推着移动升降台的整个机械组。
人群的视线聚在一个焦点上。
穿着兽面铠甲、红袍拖地、单手提着一杆全钢方天画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