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推门下车,嘴角沾着一点碎屑。
李依陶抬手去擦,陆晨偏头避开,自已抹了一把。
徐科守在棚门外。
没带马扎,也没端保温杯。
“最后一场了。”徐科嗓音发沙。
陆晨点头,径直入内。
棚内布景已变更。
竹林和水池移除,中央放置了一座两米高的仿石莲花台。
四周散落着暗金碎布。
顶光垂直落下,形成一个明亮的圆斑。
布置极为简单。
只有光束与石台。
化妆间内,画师蹲在一旁补色。
红龙鳞片的修复很快完成。
白袍搭上肩背,盖住大片色彩。
走出化妆间时,陆晨两手空空。
这场戏不使用兵器。
陆晨走到台前,双手一按,利落翻身而上。
盘腿坐定,腰背挺直,双手虚搭膝盖。
徐科落座于监视器后。
张玉和王贤也搬着折叠椅坐在旁边。
“这场戏,”徐科对着对讲机轻声说,“不给任何指示。让他自已来。”
场记板敲下。
陆晨双眼紧闭。
摄影棚内静谧无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出声,台上的人也始终保持静止,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光柱下的身躯悄然发生变化。
陆晨背部肌肉缓慢收缩。
力量从脊椎两侧层层向外传递,持续拉扯皮肤。
轻薄的白纱下,背阔肌、斜方肌和菱形肌的轮廓逐一显露。
接着是那条红龙。
龙尾起于腰际,身躯横跨脊背,龙头停在右肩。
随着肌纤维紧缩,红色图案随之起伏,梵文在紧绷的皮肤下显现出光泽。
静坐的人一言不发,背部隆起的肌肉线条却透出一股沉重的压迫力。
屏幕外,张玉双手攥拳,指甲用力抵着膝盖上的布料。
王贤偏头看她,保持沉默。
徐科紧盯画面,咬紧牙关计算着时间。四十五秒。
时间足够。
“咔。”
徐科低声开口。
他推开椅子,走到莲花台边。
陆晨睁眼落地。
徐科掏出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杀青红包,不许推辞。”
陆晨接住,放进衣兜。
“谢导演。”
徐科摆手后退,把位子让了出来。
张玉走近两步。
她捏着一条红色编织绳。
绳结紧密,末端挂着一颗小金珠。
“陆老师。”张玉伸手递出,“我自已编的,辟邪保平安。”
陆晨拿在手里查看。
纹路细密,显然费了功夫。
“谢谢。”
绳子被他收进口袋。
陆晨抬起头注视对方。
张玉不自觉挺直肩膀,嘴唇微张。
“你车上还有昨天那种即食鸡胸肉吗?”陆晨面色严肃,“我马上赶《楚汉》剧组的戏,加餐的份量不太够。”
张玉脸上的表情定格了。
她眼里的亮光瞬间暗了下去。
旁边的徐科迅速扭头,肩膀剧烈颤动。
王贤捂着嘴干咳两声。
张玉愣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有。我让小林去车上拿。”
二十分钟后。
陆晨提着塑料袋离开大棚。
里面塞了二十袋原味鸡胸肉。
李依陶站在车旁接过东西,低头清点后,抬头看了看自家艺人。
最终没再说话。
车辆发动,前往乌江实景地。
五分钟后,李依陶看到张玉更新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双手,指尖带着绳结勒出的红印。
文字写着:“这辈子编过最贵的绳子,换了二十袋鸡胸肉。”
李依陶截下屏幕,保存到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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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四点五十,天色漆黑。
陆晨坐在乌江实景地的化妆间内。
张姐和助理帮忙穿上沉重的生铁战甲。
金属卡扣在帐篷里接连扣合。
四十多斤的分量压身,陆晨起身转动肩膀,动作并无滞涩。
深色油彩抹上面部,加深眼窝,点亮颧骨。
干裂的纹理在嘴边勾勒成型。
最后一次上妆结束。
五点半,江畔。
天边泛起灰白。
四台鼓风机在风口就位,造烟机持续喷吐灰黄烟雾。
老陈拢紧大衣立于指挥台,手里紧捏对讲机,鼻头冻得发红。
“各部门注意。
最后一条,项羽长啸。
一遍过最好,天光窗口只有四十分钟。”
陆晨倒提真铁长戟走向江面。
沉重的兵器在石子滩上拖行,金属与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风叶飞转,江面雾气翻滚,吹入战甲缝隙。
陆晨停住脚步。
面朝江面,背对机器。
“开机!”
左手下压,长戟柄部深扎入碎石。
右手垂落,五指慢慢收缩成拳,再舒展开来。
陆晨深吸气。
胸腔鼓起,生铁甲片承受压力发出摩擦声。
随后他张开嘴。
毫无意义的嘶哑吼声冲破喉咙。
音节含混破碎,充斥着绝望的挣扎感。
吼声盖过风声和机器运转声,顺着河滩传到对岸的陡坡回荡。
指挥台上,老陈一巴掌拍在桌面,桌身剧烈摇晃。
“西楚霸王——正式杀青!”
高喊声传遍全场。
掌声与欢呼被风声冲散。
陆晨拔出兵器回头。
脏乱的妆容在晨光下透着凶气。
他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回营地。
系统面板在视线边缘闪烁。
数字跳动几轮,陆晨并未细看。
先卸甲。
当天晚上七点。
横店镇一栋三层酒楼被剧组包下。
大厅坐满群演和基础人员,二楼安排给主创与技术部门。
三楼最大的包厢内,转盘圆桌旁围坐着十四人。
老陈居中。
右边是陈悼明,左边是李总。
副导演、张老及制片组成员按次序落座。
陆晨坐在陈悼明身旁。
面前没摆酒杯。
转盘边缘放置着一口不锈钢盆。
装满切成大块的水煮排酸牛肉,表面飘着热气。
旁人推杯换盏。
陆晨低头按住肉块,撕下一条塞进口中。
不加调料直接吞咽,随手再去撕下一条,动作机械匀速。
陈悼明端着酒杯,目光扫过那口铁盆。
里面的食物正快速见底。
他回过头,朝老陈举杯。
“你们剧组养的这头牛,比我见过的所有男演员都有意思。”
老陈眼角挤出褶皱。
“等明年播出来,网上那帮人得疯。”
“不用等播出。”陈悼明将酒一饮而尽,“他的物料发出来那天就疯了。”
包厢门从外侧推开。
身穿米色连衣裙的人影跨入房间,手里拎着纸袋。
张玉梳着低马尾,未施粉黛。
她走向主桌点头致意。
“陈导,陈老师,不好意思打扰。
我在横店赶通告,听说你们今晚庆功,过来讨杯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