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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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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祥云村回来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阳剑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没干的血痕。可他的腰杆挺得很直,不像一个在井底躺了那么久的人。陈老太太跟在他后面,竹篮拎在手里,剪刀还在里面,铜镜也在里面,叮叮当当的。向梅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林雨扶着她。土拨鼠蹲在我肩膀上,爪子搭在我领口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那块玉在它胸口晃了晃,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我们走出村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大槐树还在,石碾子还在,那口井还在。井口的石板盖回去了,镇字诀还在上面。可我知道,切都结束了。

    回到南山别墅的时候,天快黑了。西门门口站着一个人——刀疤脸警察。他瘦了很多,可精神还好,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我说。

    他看了阳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阳剑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什么默契。

    “住户们都在等你。”刀疤脸警察说,“在大门口。”

    大门口?我愣了一下。南山别墅的大门口?那里从来没人去,住户们都待在自己的房子里,从不出来。可今天,他们出来了。我走到大门口,看到了黑压压一片人。

    毛德春。刘定波。赵德宝。赵玉。孙长喜。赵德柱。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站在大门口,站在路灯下,站在暮色里。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作服,有的穿着几十年前的老式衣服。他们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毛德春第一个开口。“小王。”他叫了我一声,声音沙沙的,跟从前一样。

    “毛叔。”我说。

    “谢谢你。”

    他弯下腰,给我鞠了一躬。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弯下了腰。黑压压的一片,齐刷刷的,像风吹过的麦田。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刘定波直起腰,看着阳剑。“阳队长,也谢谢你。”

    阳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玉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我面前。她还是那副老样子,黝黑的皮肤,憨厚的笑容。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粗糙的掌心硌着我的手背。“小王兄弟,赵大姐走了。你以后好好的。”

    “赵大姐——”我的喉咙发紧。

    她笑了笑,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回了人群里。

    陈老太太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我旁边。她看着那些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们该走了。”她说,“封魂阵破了,困不住他们了。天亮之前,他们都能投胎。”

    毛德春转过身,朝大门外面走去。刘定波跟在后面,赵玉跟在后面,孙长喜、赵德柱、一个一个的,都跟着走了。没有人回头。路灯照着他们的背影,那些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门口空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小王。”林雨叫我。

    我转过身。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身边多了一个人——老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那个铁盒子。

    “朱叔。”

    “我回来收拾东西。”他说,声音沙沙的,“收拾完就走。”

    “去哪?”

    “回老家。种地。”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保安这活儿,不干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王。”

    “嗯。”

    “青城寺那口棺材,空了。你空了的话,去给林秀兰烧张纸。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一炷香。”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路灯下空荡荡的路面。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桂花的甜味。林雨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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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就是有点累。”

    “回去歇着吧。”

    我点了点头。我们转过身,朝保安亭走去。阳剑靠在保安亭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的。看到我们过来,他把烟掐了。

    “小王。”他说。

    “嗯。”

    “明天我走了。”

    “去哪?”

    “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他顿了顿,“欠了太多人的,还不起。躲着吧。”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保安亭里,灯还亮着。桌上那三个牌位还在——王庆泉、陈海英、杨建。我把陈老太太那个牌位拿起来,木头是凉的,可上面已经没有字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头。我把牌位放回去,又把阳剑那个牌位拿起来,也没有字了,也是普通的木头。我把自己的那个拿起来,也没有字了。三个牌位,三块木头,并排摆在桌上。

    土拨鼠蹲在桌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歪着头看着它们。

    “鼠爷。”我叫它。

    “嗯。”

    “你什么时候回东北?”

    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它的声音很低,“鼠爷——不,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向梅是向梅,我是我。她没了魂,我没了身体。谁都不是完整的。”

    “你就是向梅。”陈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来,竹篮还拎在手里,“你的魂在土拨鼠身上,你的身体在东北。魂回去,归位。你就是完整的。”

    “可鼠爷——我——我这副样子,怎么回去?”

    “老太婆送你回去。”

    土拨鼠抬起头,看着陈老太太。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送鼠爷?”

    “送。”陈老太太把竹篮放在桌上,“老太婆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忘。”

    土拨鼠低下头,用爪子摸了摸胸口那块玉。

    “行。”它说,“鼠爷回去。”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山头泛着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三个牌位,看着陈老太太的竹篮,看着土拨鼠胸口那块玉,看着林雨靠在我肩膀上的脸。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小王。”陈老太太叫我。

    “嗯。”

    “你的路还长。”

    “我知道。”

    “老太婆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

    我的手紧了一下。“您去哪?”

    “老太婆哪也不去。就在69号别墅,捻我的佛珠。可老太婆不能一直陪着你。你得自己走。”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牌位上,落在竹篮里,落在土拨鼠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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