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画面再切换。
一身白色的航天服。
一个女子在舱里。
舱外是漆黑的太空。
地球在她身后转。
【这是华夏第一位女航天员。】
【她进入了太空。】
【在距离地球四百公里的地方工作。】
【她做实验。】
【她出舱。】
【她和男宇航员一起。】
【做着一样的事情。】
【没有人觉得她不应该在那里。】
【因为她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李云龙又愣了。
“老赵。”
“这又是个女的?”
赵刚点头。
“航天员。”
“云龙。”
“这是去到天外的人。”
李云龙倒吸一口气。
“天外?”
“是不是咱们说的九霄云外?”
“那个九霄云外?”
赵刚点头。
“是。”
“真的九霄云外。”
“没有空气。”
“没有上下。”
“一动不动地在天上飘着。”
李云龙摇头。
“老子想不通。”
“一个女娃。”
“怎么能去九霄云外?”
“怎么连那种地方。”
“都是女娃在的?”
赵刚看着光幕。
“云龙。”
“因为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该她在的。”
“没有任何地方。”
“可以拒绝一个女娃。”
“天上没有。”
“地上没有。”
“海里没有。”
“山里没有。”
“没有。”
“这就是华夏。”
李云龙没说话。
只是攥紧了拳头。
院子里的战士都站了起来。
一个新兵脸涨得通红。
“团长!”
“团长俺有个妹子!”
“俺妹子今年十二!”
“俺妹子小时候说想读书!”
“俺爹打了她一顿!”
“俺爹说女娃读啥书!”
“……”
“俺今天看见这个。”
“俺想给俺妹子写信。”
“俺要让她去读书。”
“俺要让她去飞天。”
“俺要让她去做啥都行。”
“俺以后挣的津贴。”
“都给俺妹子读书用!”
赵刚拍了拍这个新兵的肩。
“好。”
“你写。”
“连里给你寄。”
院子里又有一个老兵开口。
“团长。”
“俺也有个闺女。”
“今年十六。”
“俺出来打鬼子前。”
“俺给她说过几次。”
“让她跟着她娘学绣花。”
“说女娃就该绣花。”
“俺今天才知道。”
“俺这个爹。”
“当得有多瞎。”
老兵蹲下来。
捂着脸。
肩膀一抖一抖。
老农站起来。
走到老兵身边。
“娃子。”
“你不瞎。”
“俺们这一辈子谁不瞎。”
“俺也瞎。”
“俺爹瞎。”
“俺爷瞎。”
“瞎了几千年。”
“天幕这个画面才把俺们的眼戳亮。”
“你回头给闺女写信。”
“说爹瞎过。”
“现在不瞎了。”
老兵抬起头。
满脸是泪。
旁边一个炊事班的老兵也走过来。
那老兵是张家村出来的。
烧火做饭一辈子。
“团长。”
“俺也想说几句。”
李云龙点头。
“你说。”
炊事班老兵的手搓在围裙上。
“团长。”
“俺是个粗人。”
“俺这辈子没念过书。”
“俺就会烧火做饭。”
“……”
“俺娘以前老说一句话。”
“俺娘说女人不识字。”
“眼是瞎的。”
“心是聋的。”
“嘴是哑的。”
“俺娘自己就不识字。”
“……”
“俺娘那时候说这话。”
“俺没听明白。”
“俺以为俺娘说错了。”
“俺以为俺娘是埋怨。”
“……”
“可是今天看了光幕。”
“俺琢磨着俺娘说的对。”
“俺娘那一辈不识字。”
“眼真是瞎的。”
“俺娘从来没出过村。”
“俺娘以为天底下就那么一片山。”
“一片田。”
“一条河。”
“……”
“可是七十年后那些女娃。”
“一个个识字。”
“一个个出过远门。”
“一个个见过天底下所有的山。”
“所有的田。”
“所有的河。”
“……”
“俺娘要是看见。”
“俺娘要是能看见。”
“俺娘也想出去走一走。”
“……”
“团长。”
“俺娘1937年没了。”
“鬼子打进村那年。”
“俺娘没跑出去。”
“……”
“俺娘临死前。”
“摸着俺的脸说一句话。”
“俺娘说娃啊。”
“你识了字。”
“你帮娘看看天。”
“……”
“团长。”
“俺今天就帮俺娘看见了。”
“俺娘的天。”
“七十年后是这样的。”
“俺娘的天里头。”
“有飞行员是女的。”
“有航天员是女的。”
“有所有事儿都是女的也能做的。”
“……”
“俺娘。”
“您见着没。”
“……”
“俺娘您见着了。”
李云龙拍了拍这个老兵的背。
拍得轻。
“老张。”
“你娘见着了。”
“你娘高兴。”
“你娘等着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你娘瞑目了。”
老兵蹲下去。
捂着脸。
不出声。
旁边的兵都偏过头。
不去看他。
风从院子里吹过。
带着一点烟的味道。
光幕的画面又切换。
一个实验室。
一群人围着一台机器。
机器很复杂。
数不清的管子和线。
中间一个女子。
戴着护目镜。
低头看实验数据。
【这是华夏第一台同位素分离机的副总设计师。】
【女性。】
【这是华夏第一颗人造卫星总指挥之一。】
【女性。】
【这是华夏长征系列火箭之一的总设计师。】
【女性。】
【这是华夏国产芯片的主攻团队负责人之一。】
【女性。】
【这是华夏量子通信实验组的核心成员。】
【女性。】
【这是抗疟药主要发现人。】
【女性。】
【一位获得了世界顶级奖项的华夏科学家。】
【一辈子住在一间小屋里。】
【屋里没有装空调。】
【屋里没有装电话。】
【她说她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数据。】
【是结果。】
【是华夏。】
某栋楼的窗外。
那个矮小的男人攥着自己的拳头。
不是常凯申。
是另外一个。
身边有人凑过去。
“阁下。”
“怎么样。”
那个矮小的男人闭上眼。
“东瀛。”
“东瀛战时也用过女人。”
“做工。”
“做兵工厂。”
“做战时妇女会。”
“可是。”
“东瀛只把女人当一双手用。”
“当工具用。”
“用完丢回家里去。”
“华夏不是。”
“华夏是把女人当人。”
“当顶尖的人。”
“当能去九霄云外的人。”
“当能造原子的人。”
身边的人小心翼翼。
“阁下。”
“您觉得这要紧吗?”
那个矮小的男人睁开眼。
“要紧。”
“非常要紧。”
“一个国家。”
“能用一半的人。”
“跟能用全部的人。”
“是两个国家。”
“东瀛永远是一半的国。”
“华夏现在是整个的国。”
“这一仗。”
“东瀛输的不是一仗。”
“东瀛输的是整个民族的算盘。”
“东瀛把另一半算成零。”
“华夏把另一半算成一。”
“一半零一半一。”
“跟一半一一半一。”
“是两个不同的国。”
身边的人脸都白了。
某个海边的疗养院。
轮椅上的男人在喝茶。
有侍从过来低声汇报。
“先生。”
“天幕在说华夏的女性。”
“说华夏所有女子都可以做任何事。”
“说华夏的女飞行员、女航天员、女科学家。”
“跟男人做一样的工作。”
“做更好的工作。”
轮椅上的男人嘴角动了动。
“当然。”
“这是必然的。”
“一个文明要走到顶。”
“必须把所有人放进来。”
“放一半人在外。”
“顶是顶不到的。”
“因为另一半人手里。”
“握着另一半的智慧。”
“另一半的力量。”
“另一半的可能。”
轮椅上的男人喝了一口茶。
“华夏在做的。”
“是把整个的人都放进去。”
“整个的人,有男的,有女的。”
“有强的,有弱的。”
“有北方的,有南方的。”
“有富的,有穷的。”
“整个的人都在一起。”
“合成一个国。”
“这种国。”
“是几千年没出现过的。”
“是工业革命以后,西方都没做到的。”
“西方做到了一半。”
“华夏做到了整个。”
侍从皱眉。
“先生。”
“可是西方比华夏早一百年走工业。”
“早一百年走民主。”
“早一百年解放女子。”
“怎么会输给华夏?”
轮椅上的男人摇摇头。
“不是早不早的事。”
“是真不真的事。”
“我们的女子上学了。”
“可是顶上的位置还是男的。”
“我们的女子工作了。”
“可是工资比男的少三成。”
“我们的女子参政了。”
“可是议会里还是男的占大半。”
“我们一直在解放半个。”
“没解放整个。”
“华夏不是这样。”
“华夏的总指挥就是女的。”
“华夏的总设计师就是女的。”
“华夏的火箭副总师就是女的。”
“华夏的核心,有女有男。”
“没有谁在顶。”
“也没有谁在底。”
“都在中间。”
“一起推。”
“这就是为什么。”
侍从的茶杯端在手里。
半天没动。
光幕上的画面又切换。
一群女兵在操场上跑步。
一群女工程师在车间里调试机器。
一群女医生在手术台上。
一群女老师在讲台上。
一群女警察在街头。
一群女法官在法庭上。
一群女企业家在大楼里。
一群女学生在图书馆里。
【一个女子可以是士兵。】
【一个女子可以是工程师。】
【一个女子可以是医生。】
【一个女子可以是老师。】
【一个女子可以是警察。】
【一个女子可以是法官。】
【一个女子可以是企业家。】
【一个女子可以是学生。】
【一个女子可以是任何她想成为的人。】
【这就是华夏。】
李云龙突然蹲了下来。
赵刚紧张。
“云龙?”
“你怎么了。”
李云龙摆摆手。
“老赵。”
“老子没事。”
“老子蹲下来。”
“是因为站不住了。”
“老赵。”
“你说说。”
“七十年后那些女娃。”
“她们都过得这么好。”
“她们都做着这么大的事儿。”
“可是七十年前。”
“七十年前的女娃。”
“她们都过得啥样的日子?”
赵刚的眼镜起雾了。
“云龙。”
“不用想。”
“你都见过。”
“咱村里的童养媳。”
“咱村里的小寡妇。”
“咱村里的烈女。”
“咱村里被卖去当姨太太的。”
“咱村里被换粮食的。”
“你都见过。”
李云龙闭上眼。
“老赵。”
“老子今儿想起来一件事儿。”
“老子刚当兵的那年。”
“路过一个村子。”
“村口有个女娃。”
“坐在土堆上哭。”
“老子问她哭啥。”
“她说她娘把她卖了。”
“卖给一个老头。”
“老头比她爹年纪还大。”
“老子那会儿心里头难受。”
“老子说让老子打你娘吧。”
“她说不行。”
“她说她娘要是不卖她。”
“她底下三个弟弟就饿死了。”
“她说她值。”
“老子那一晚没睡着。”
“老子那时候十七岁。”
“老子心里头琢磨。”
“天下女娃咋这么苦。”
“可是想着想着。”
“老子又把这事儿放下了。”
“老子告诉自己。”
“天下事儿多。”
“老子打老子的鬼子。”
“管不了别的。”
“可是今天。”
“老子看着光幕。”
“老子琢磨着。”
“那个女娃。”
“现在多大?”
赵刚算了算。
“七十二。”
“云龙。”
“七十二岁。”
李云龙睁开眼。
“老赵。”
“七十二岁。”
“她还活着的话。”
“她看到光幕上这些女娃。”
“她心里头是啥滋味。”
“老赵。”
“咱们今天打鬼子。”
“是不是也为了她?”
“为了让她那一辈的女娃。”
“到死前能看见这一天?”
赵刚没说话。
擦了擦眼镜。
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