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举杯,言辞恳切,恭维与敬佩皆发自内心。
陈言如今在文博界的地位,早已不是简单的“藏家”或“馆长”能概括。
他一次次匪夷所思的发现,所展现出的恐怖眼力、深厚学识、强大资源以及那份仿佛能洞穿历史迷雾的“运气”,已经让他成为了一个传奇一个标杆。
面对众人的赞誉,陈言依旧保持着谦和与冷静,举杯回应,言谈得体。
既不过分自谦,也不显得傲慢。
这份沉稳气度,更让在座诸位专家高看一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苏省公安厅的号码。
“抱歉,接个电话。”
陈言对众人示意,起身走到包厢外的廊道。
“喂,郑队。”
“陈馆长!没打扰您吧?”
郑国强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轻松和笑意。
“没有,正在吃饭。郑队那边有进展了?”
“大进展!”
郑国强语气振奋,“多亏了您提供的线索和林小雨那姑娘的照片,我们联合扬州、镇江两地警方,顺藤摸瓜,四十八小时连续作战。
已经把这个盗掘、转运、加工、销赃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了!
主犯赵德全、周文远,以及负责盗掘的‘土夫子’头目、负责做旧处理的‘工匠’、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人,一共九人,全部落网!”
陈言眼神一凝:“这么快?赃物呢?”
“追回大半!”
郑国强道:“根据嫌疑人交代和他们窝点的搜查,我们找到了一座刚被盗掘不久的明代诸侯王墓葬。
就在扬州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的山区,位置很隐蔽。”
“墓葬情况如何?是哪位诸侯王?”
陈言问。
郑国强显然做足了功课,沉声道:“根据墓葬规制、残存墓志铭碎片以及追回文物中的带铭文器物判断,墓主应该是明永乐早期的一位郡王永兴郡王朱孟焯。”
陈言在脑中快速搜索相关历史信息。
永兴郡王?
这似乎是个比较生僻的封号。
明成祖朱棣的子侄中,好像没有直接叫这个的……
或许是旁系宗室,或者封号在历史记载中有缺漏?
郑国强继续道:“这个朱孟焯,在《明实录》和《明史》诸王世表中记载极少,只提了一句是‘太祖孙,早薨,无嗣,国除’。
我们咨询了明史专家,推测他可能是朱元璋某个幼子的儿子,在永乐初年获封郡王,但很快夭折。
因为没有子嗣,封国被撤,所以记载不详,连具体葬地都失传了。没想到,竟然在扬州被我们找到了。”
“墓葬破坏严重吗?”
陈言最关心这个。
“唉……”
郑国强叹了口气,说:“这帮盗墓贼手段粗暴,用的是炸药和机械,墓室结构损毁严重。
棺椁被撬,里面稍微值钱点的陪葬品都被洗劫一空。
根据现场勘查和嫌疑人指认,陪葬品包括成套的明代亲王
郡王等级别的玉带板、玉组佩。
永乐早期的官窑青花、甜白釉瓷器至少二十余件,其中不乏梅瓶、玉壶春瓶、大盘等重器。
金银器若干,有爵杯、壶、盏托等;还有一套完整的铜鎏金阿拉伯文香具,以及一些杂项玉器、漆器。
总数量已经超过五十件,级别都不低。”
陈言听得心头沉重。
一座记载缺失的明代郡王墓,就这样毁于一旦,里面的文物被野蛮盗取,散落各处甚至流失海外,这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追回来的有多少?”
他问。
“截至目前,追回各类文物三十八件,其中就包括您在交流会上指认的那四件,以及从周文远、赵德全其他藏匿点搜出的三十几件。
还有大约十几件,已经被他们通过地下渠道卖给了国内其他藏家,我们正在全力追缴,线索比较清晰,问题不大。
目前确认有两件小件玉器,可能通过走私渠道流往了港岛,我们已经启动跨境追索程序,国际刑警组织那边也发了协查通报,有把握追回来。”
郑国强顿了顿,语气郑重:“陈馆长,这次能如此迅速破获这起特大盗掘古墓葬、倒卖文物案,您提供的线索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我代表专案组,代表省厅,再次向您表示最衷心的感谢!您这是为保护国家文化遗产,立了大功!”
陈言道:“郑队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主要线索还是那个林小雨姑娘冒险提供的,她才是关键。”
提到林小雨,郑国强的语气严肃了些:“林小雨的情况,您电话里简单提过,我们后来也找她了解了。
这姑娘确实不容易,原生家庭问题很大。我们已经联系了扬州市妇联、辖区派出所和街道,对她父母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和法律宣讲。
明确告诉他们包办婚姻、强迫交易是违法的,那二十万彩礼已经责令退还赵德全家属。
同时,我们也对赵德全涉嫌威胁、强迫交易等行为进行了立案侦查,数罪并罚,他这次是别想轻易出来了。”
他接着说:“至于林小雨本人,她表示想离开扬州,换个环境。
我跟她聊了,小姑娘虽然学历不高,但人很机灵,做事也细致。
我答应她如果她愿意来金陵,我可以帮她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先从文职辅警或者我们省厅合作单位的行政岗位做起。
边工作边学习,以后有机会也可以考公。陈馆长您放心,我老郑答应的事一定办妥,不会让见义勇为的好姑娘寒了心。”
陈言闻言,心中稍安。
郑国强是实权人物,做事有章法也有底线,他既然开口,林小雨后续的生活和发展应该有了保障。
这姑娘冒险留下证据,又鼓起勇气向自已求助,总算有个不错的结局。
“有郑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陈馆长,以后有事随时招呼。
对了,等这个案子彻底了结,追缴文物清点完毕,我们准备办一个成果汇报会,到时候一定邀请您出席!”
“好,一定到。”
挂断电话,陈言在廊道里站了片刻。
窗外是苏州老城冬日午后的阳光,温煦地洒在粉墙黛瓦之上,宁静悠远。
短短一天从震惊学界的考古发现,到重大文物案件的告破,信息量巨大,但一切似乎又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身回到包厢。
宴席已近尾声,沈钧儒等人见他回来,也没多问电话内容,只是热情地招呼他用些餐后水果点心。
又闲聊了约半小时,陈言便起身告辞。
沈钧儒亲自将他送到博物馆门口,再次敲定了合作协议起草和对接的时间,这才目送陈言驾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