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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妙善与柳云娘又说了几句体已话，便起身告辞。
“云娘姐姐且在此安歇，”她握住柳云娘的手，目光温婉，“晚间我设宴，为姐姐和几个孩子接风。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柳云娘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尹妙善踏出会芳阁，沿着回廊往西走去。
青华阁在顾府西侧，与东侧的会芳阁遥遥相对，是顾府接待男客的地方。
穿过垂花门，绕过一座假山，青华阁的飞檐便在望了。
尹妙善的脚步，在此刻微微一顿。
卫青峰……
她的目光一闪！
二十年了。
二十年没见表哥了
二十年前，她还是未出阁的少女，他是卫家意气风发的二公子。
那些年少的时光，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经常来尹家做客。
与她……私交甚好！
可后来……
后来尹家出事，卫家没有出手。
她没有怪他——他那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做不了卫家的主。
可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后来她嫁给了顾狂生，他也娶了别的女子。
那些年少的约定，就此消散。
二十年了。
尹妙善深吸一口气，抬步继续向前。
青华阁到了。
阁门大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阁中。
那面容，比尹妙善记忆中的苍老了许多。
看见尹妙善出现，那道身影顿时迎了上来，“尹善表妹，许久不见！”
“青峰表哥，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尹妙善轻声回应。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仿佛回到了从前……
卫青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眶微微发热。
二十年了。
她还是那么美。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温婉。
那双曾经满是灵动与狡黠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带着笑意，带着感慨，还有一丝他看不分明的复杂。
“妙善表妹……”卫青峰的声音有些沙哑，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终究有缘无分……
男人，或许都对没有得到过，或者曾经拥有却最后失去的“事物”怀着特别的感情吧！
尹妙善看着他，也是百感交集。
他老了。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添了皱纹，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疲惫。
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而且，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睛，此刻虽然也正再次看着她，但观察细微的尹妙善却能从中感知到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
讨好什么？
为什么讨好？
试探什么？
又为什么试探？
尹妙善心中不自觉地开始思考，随即微微一叹。
二十年的光阴，终究是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表妹，”就在这时，卫青峰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某种思绪，开口道，“多年不见，你可还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好。”尹妙善点点头，目光柔和，“表哥呢？在卫家可还好？”
卫青峰沉默了一瞬，双眸扫了她一眼。
她不知道他在卫家的处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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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得吧！
不然，她怎么会那么恰到好处的来信，让他将女儿送到顾家？
不过……
卫青峰突然爽朗一笑，道：“我也好。”
我也好。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
尹妙善看着他，心中一闪。
果然，表哥非良配。
心思太深，算计太多。
卫家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但此刻，表哥却选择了……
实际上，在逐渐成长之后，就算没有五毒童子和银剑金刀给尹家带来的那场变故，尹妙善也是不会选择嫁给表哥卫青峰的。
小时候的情谊是小时候的情谊。
人生伴侣是人生伴侣。
人，不能因为过去，而做出有损现在和未来的决定。
“芊芊呢？”尹妙善目光越过他，落在阁内一角。
那里，一个青衫少女正局促地站着，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卫青峰有七八分相似。
顾家！
这里就是武林狂生顾狂生所在的顾家吗？
眼前之人，就是顾狂生的妻子吗？
卫芊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和…尹妙善。
“芊芊，过来见过你妙善姨母。”就在这时，卫青峰对她招了招手。
卫芊芊眼眸一闪，走上前，朝着尹妙善盈盈一拜：“芊芊见过妙善姨母。”
尹妙善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
十八岁的少女，正是最好的年华。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与不安，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
这是尹妙善在柳家那几个女孩处从未发现的情绪。
“好孩子。”尹妙善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路上累了吧？”
卫芊芊微微摇头：“不累。”
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颤。
尹妙善感受到了，却故作不知，只是笑着道：“虽然这只是我第一次见你，但你到了姨母这里，就要跟到了自已家一样，别拘束。”
卫芊芊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尹妙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眼前之人就是父亲那位传说中的表妹吗？
那位让他魂牵梦萦了二十余年的女人？
她在卫家时，偶尔能从一些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一些当年的片段。
父亲和这位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家大人甚至玩笑般地说过，等他们长大了就结为连理。
可后来尹家出事，卫家没有出手。
再后来，她嫁给了顾狂生，父亲也娶了母亲——据说是爷爷为了断父亲的念想，硬塞给他的。
母亲生她时难产，没过几年就去了。
此后父亲再也没有续弦，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她最开始以为，父亲不续弦，是因为忘不了母亲。
可随着年龄渐长，再加上听到了一些卫家老人的只言片语，她这才隐约明白——父亲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后来，她怀着好奇心，仔细了解过尹妙善这位父亲的青梅竹马，也顺便了解了一下她放弃父亲选择的男人。
然后，卫芊芊就被顾狂生圈粉了！
做人当如顾狂生，恣意的活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父亲，太弱。
母亲，太柔。
这个尹妙善也只不过是有点美色的弱者，根本掌握不了自已的命运。
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卫芊芊努力修炼，意图成为第二位恣意妄为的“武林狂生”。
这也是在进入顾府后，卫芊芊突然变得局促、拘谨起来了的原因。
因为她进入了她偶像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