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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尹妙善看着眼前的女儿,问道:“你怨我。”
不是疑问。
而是陈述。
顾玉枝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女儿没有”。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确实怨。
怎能不怨?
她明明没有丧母,可是母亲活着,却像死了。
旁人家的闺秀,有母亲亲手梳头,有母亲陪着赏花灯,有母亲在及笄礼上含泪插簪。
而她呢?
她从小就被父亲逼着习武筑基,受尽苦楚,可是母亲却一直不闻不问。
她第一次来癸水,吓得躲在房里哭,是乳母教她如何料理。
她第一次与程枫相遇,撑着那把青伞跑回家,满心欢喜地告诉母亲,她今日遇见了一个极温柔的人。
可母亲却对她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她温柔,包括父母。
怎么?
她和父亲不爱她,还不允许别人喜欢她了?
还有这次…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了坐视!
可是,她到底是她的母亲。
而且,母亲面对父亲,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或许不该怪母亲、怨母亲。
但是,枫哥哥…
母亲怎能坐视父亲如此残忍的对待枫哥哥?
“女儿不敢。”顾玉枝最终如是回答道。
她攥紧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听见顾玉枝此话,尹妙善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敢,而不是没有!说说吧!你都怨我些什么?”
顾玉枝沉默、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鼓足勇气,说道:“女儿幼时发高热,烧了三日,您只在床前坐了一刻钟。女儿达不到父亲要求,被父亲惩戒,您从未问过一句、护过一次。女儿及笄那日,您遣人送来一支簪,人却没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女儿知道您是世家女,是‘妙善仙子’,您有您的骄傲,您……您本就不愿嫁来顾家。可女儿是您生的,不是女儿自已要来的!您既不愿做顾家主母,又为何要生下女儿?为何生下了,却不管不顾?”
说完,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顾玉枝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已哭出声。
尹妙善静静听着。
她的面容始终平静,像一面无风的湖。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看见女儿似乎已经说完后,她才轻声说道:“……你,怨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羽。
果然养废了啊!
直到这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是她告的密,是她通知的她父亲。
或许是因为母女亲情,也或许是顾玉枝需要一个发泄、交流的树洞。
当然,也因为母亲从来不多问。
就算有不同意见,母亲最多也就是一两句话,然后就不再多言了。
无论她听没听进去,认不认同,都不会再多说。
所以,慢慢的,顾玉枝就把母亲这里当成了情绪树洞,无论什么都在母亲这里倾诉。
她知道母亲不会把她告诉她的话拿出去乱说。
多年来慢慢养成的习惯,让顾玉枝直到遇到了她的“真爱”-枫哥哥后也是如此。
所以,她就遭到了母亲的背刺!
在发现女儿越来越不对劲后,尹妙善将女儿有了“爱人”的情况告诉她那个武痴丈夫顾狂生。
然后,不出她预料,丈夫怒气冲冲的找到了女儿。
在和女儿发生矛盾过后,将程枫抓来了顾家。
不过……
她怎么都没想到,女儿直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她父亲会突然去找她。
她也没去想为什么她那个武痴父亲能以她对她“枫哥哥”的爱为突破口,让她不得不服软。
若不是她(尹妙善)在背后暗搓搓的提醒,就凭她父亲那个榆木脑袋,怎么可能想到这些…
不过啊,不过……
想她尹妙善聪明一世,甚至能轻松拿捏武道天骄,让为人嚣狂、一心武道、无心女色的顾狂生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怎么就生出了顾玉枝这个傻了吧唧的女儿呢?
现在事实都摆在她眼前了,她(尹妙善)也在言语暗示了,她(顾玉枝)居然还没反应过来是她(尹妙善)告的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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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聪明就算了!
毕竟她父亲也不够聪明。
但是她父亲的武道根骨、天资,她也没有继承一点啊!
她父亲当年,可没有她如今的条件,可照样在二十岁左右,靠着自身天赋,硬生生将一身武道根基堆积到了相当于《玉楼十二关》第七八关的程度。
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名震天下的武林狂生。
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真就是好的不继承,坏的打包继承。
继承她父亲的傻,继承她不尽如人意的武道根骨?
就在尹妙善心中不断腹诽的时候,听见母亲的话,顾玉枝却是怔住了。
她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而且还是说的“你,怨得对。”
尹妙善用嫌弃的眼神看了又呆住了的女儿一眼。
嫌弃…
不错,像是看到了她人生污点般的嫌弃。
哎!
算了,算了!忍住气!
到底是自已亲生的。
亲生的!
而且目前为止,她还是她唯一的子女。
还是先安慰一波吧!
这样想着,尹妙善站起身,走到窗户口,看着窗外的景色,湖水荡漾,假山峥嵘。
她那个傻不拉几的无能丈夫对她还是不错的!
可惜,便宜这个傻女儿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
她这么个大美人在家中,那个傻不拉几的无能丈夫到底是怎么忍住十几年不碰她的?
难道他真的无能?
可是刚在一起、刚结婚的时候,他很强啊!
每天晚上都让她哭爹喊娘的!
杀千刀的傻大个,只配吃素的武疯子,居然在把她的瘾勾出来后就不理她了!
在她离开明玉阁搬到后院的静心斋后还不明白,还不给她台阶下。
以至于让这个同样傻不拉几、扶不起来的傻女儿独自享了这么久的福!
真是气死她了!
“我十七岁那年,”她说,“你外祖父告诉我,要将我许给年过四十的顾狂生。”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跪在他面前,跪了整整一夜。我说,爹,女儿已有心上人,是表哥。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说过要娶我,我也发过誓非他不嫁。”
“你外祖父没有看我。”
“他只是说,尹家高手断层,青黄不接。三年前与铁剑门那场械斗,死伤过重,已有仇家蠢蠢欲动。若无顶尖高手坐镇,不出五年,尹氏必亡。”
“他说,妙善,你是尹家的女儿。尹家养你十七年,锦衣玉食,从未亏待。如今族中有难,你便当……还了这份生养之恩。”
尹妙善顿了顿。
眼角余光偷偷看了女儿一眼。
“我恨过。”她说,“恨你外祖父心狠,恨顾狂生为何偏偏要娶我,恨我自已为何生在尹家。”
“可我没有办法。”
“尹家三百余口,有老有小。我若一意孤行,便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所以我嫁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旧事。
“出嫁那日,表哥追到渡口。他在岸边喊我的名字,喊了整整一个时辰。我坐在喜船里,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哑,最后被水声盖了过去。”
“那之后,我再未见过他。”
顾玉枝怔怔听着。
她虽然听说过母亲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但从不知道这些,母亲也从未给她讲过这些。
“母亲,那,那您……还想着他吗?”她问。
尹妙善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向窗外,良久无言。
久到顾玉枝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想又如何。”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淡得像化开的雪,“我是顾狂生的妻子。这份念想,只能烂在心里。”
“女儿……”顾玉枝喉头滚动,“这么多年来,女儿从未见父亲去过静心斋。您与父亲……”
“他怎会来?”
尹妙善打断她,语气平静中带了一丝情绪。
“你父亲一生所求,唯武道极致与顾氏昌盛。娶我,是为联姻尹家,巩固根基,也为尹家承诺的武道秘籍;生你,是为传承血脉,延续后代。他的心思从不在我身上,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顾玉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该具体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