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是个公道价。赵钱刚得了鄢懋卿二十枚固体丸的分赃,豪气得很。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赵钱问:“不知张郎官是要固体丸还是要现银?”
张郎中答:“要现银吧。我卖房是为了送履任的致敬银。总不能把一枚固体丸切成十几份分送出去。”
听得出,这位张郎中倒是个清廉的穷官。
赵钱从随身的锦囊中掏出一枚裹着红布的固体丸,递给老徐:“徐伯,劳烦你去一趟钱庄,帮我兑成现银。”
彼时银票还未在大明流行开来。老徐去钱庄兑固体丸,只能兑出现银。
老徐拿着固体丸走了。
张郎中拿出了房契、交割文书递给赵钱:“赵百户,你看一看。若无问题,一会儿你那长辈拿回现银,咱们就可以签文书,交房契了。”
赵钱颔首。拿过交割文书定睛一看。这一看不要紧,把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文书上写着:卖主,前任礼部仪制司郎中,张四维。
张四维?万历朝首辅,张居正的继任者。明中后期出了名的政治保守派?
宁夏巡抚杨博有个儿女亲家叫王崇古,时任浙江兵备副使。
而张四维则是王崇古的外甥。
他们都是晋党(疆臣党)成员。
总之,张四维是个未来的大人物。暂时还是个小人物。
之前老徐只说卖房的郎中姓张,却没说具体姓名。
结交人类似于投资。人家还未发达的时候结交,等于买潜力股。
人家发达了再结交,那就成了巴结。
赵钱立马开始跟张四维攀关系:“张郎中,你要去履任的地方是......山东莱州府?”
张四维答:“正是。”
赵钱一拍巴掌:“噫!好!巧了么这不是。我祖籍便是山东莱州府治所掖县朱桥镇午城村。”
“您去履任府同知的地方是我的家乡呐!”
张四维惊讶:“竟这么巧?”
赵钱拱手作揖:“啊呀!您是去造福鄙人桑梓!请张郎中善待我家乡的父老。”
张四维拱手还礼:“赵百户多礼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是我的本分。”
“即便您不说,我也会将当地百姓视为儿女。”
古代官员对于百姓一向有两种看法。其一,我是父母,百姓是儿女。所谓父母官即来由于此。
其二,我是牧羊人,百姓是羊。做官即牧民。
总之,从来没几个官员把百姓视为衣食父母的。
张四维这人在历史上虽以保守著称,还间接害死了张居正的家人。但他的为官操守还是不错的。
他只收收陋规银子,并不像徐阶那样一贪就是几十万亩土地。
赵钱连忙从锦囊中又拿出一枚固体丸:“张郎中,买房的那一千两银子另算。这一枚固体丸,是我贺您到我家乡履任的。”
“莱州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海,是鱼粟之乡。还有三个大金矿,盛产黄金。”
“故而那边米贵、柴贵。您一向为官清廉,去了那地方手头肯定紧。”
“这枚固体丸,您万勿推辞。”
张四维搓着手:“这,这怎么好。”
京城六部,最穷的就是礼部。
礼部堂官虽是晋升内阁的必经跳板。但礼部只管礼仪、科举两项。不直接跟地方官府打交道,过手的活水钱少,底下的孝敬几乎没有。
特别是张四维这个仪制司郎中,更是清苦得很。
他做官这么多年,别人给他送的礼加起来恐怕都没一颗固体丸多。
此番他动用了晋党关系,外调莱州那个肥地做府同知,为的就是到地方上升发升发。
赵钱笑道:“张兄就不要推辞了。这就算我代表家乡父老给您上任送的贺礼。”
说完赵钱双手将固体丸奉上。
张四维嘴上说不要:“这,这不好吧。”
手上却很诚实,双手将固体丸接了过去。
赵钱笑道:“这房子本就是您的,住址您都清楚。待您到任,可时常与在下通信。”
赵钱是正儿八经的锦衣飞鱼。地方官与之结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四维自然是欣然应允。
不多时,老徐扛着银箱回来了。他始终是多年练武的人,一千两银子的银箱还是扛得动的。
清点无误后,赵钱跟张四维签了文书,盖了手印。一番客套后,张四维带着银子告辞离去。
他是进士出身,至少也是六境文修士。亦能扛得动千两白银。
赵钱坐到了堂屋的椅子上,对老徐说:“真是好啊。如今我在京城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了。”
老徐道:“我跟着你沾光,也算住上体体面面的四合院了。只是,你这四合院里还缺点什么。”
赵钱问:“缺什么?”
老徐答:“缺个仆人,缺个丫鬟,缺个厨娘。另缺一妻一妾。”
“赵哥儿,你可别学你徐伯我,一生未婚娶,到老成了个老光棍。等我死了,香喷喷的世职都没个人承袭。”
“你那位夫人都让你杀了。你该另择佳人。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锦衣卫八千袍泽,家里待字闺中的女儿、本家妹子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你如今在锦衣卫里风头正盛,谁不想跟你结亲?”
赵钱却道:“徐伯,娶妻的事往后放一放。我自有主张。”
“不过嘛,买个丫鬟,雇仆人、厨娘的事倒是得抓紧办。”
“咱俩日日当差。总得有人照应衣食起居。”
老徐颔首:“这好办。明日你就去牙行找人牙子。”
赵钱猥琐一笑:“丫鬟要漂亮的啊。厨娘也要漂亮的。我这人眼有毛病,见不得丑女人在眼前晃。”
老徐一副“我懂得”表情:“这是自然。丫鬟、厨娘要是找丑的,丢你这个北司红人的脸。”
“你给我颗固体丸,我去买个扬州瘦马给你当丫鬟,再买个西湖船娘给你当厨娘。”
赵钱听后眼前一亮:“一颗固体丸够嘛?”
老徐一声长叹:“唉,年景不好哇。北边起蚂蚱,南边闹水灾。灾民多,卖儿卖女的就多。”
“捎带着扬州瘦马、西湖船娘、大同婆姨、泰山姑子的价码也跨跨往下落。”
“一颗固体丸或一千两银子,够买个顶顶稚嫩的扬州瘦马,再买个顶顶妖娆的西湖船娘了。”
“至于仆人,一个月给二两银子,就能雇到个能干的。”
二人正说着话呢。一名户部亲兵总旗火急火燎地跑进了院中:“赵百户可在?”
赵钱出得堂屋:“在。怎么了?”
总旗一拱手:“鄢懋卿鄢部堂让你速去他的府邸。他老人家有大事与您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