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兵驿之中怎会出现女人的笑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钱让唐、李跟着他出得卧房一探究竟。
只见驿中出现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其中为首的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赵钱是天天在探春楼过夜的人,看这三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像是风尘女子。
王百户迎了上去,涎笑道:“哎呦。三位姑娘来岔道城做什么?”
“难不成是深夜寂寞?我们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力能抗鼎的好汉子!”
丘八们调笑着:“陪爷玩玩,爷这里有好东西。”
“小娘子,来爷这儿。爷刚拿三颗鞑靼人脑袋换了不少银子。”
为首的姑娘朝着王百户行了个万福礼:“小女子眉画这厢有礼了。”
“我们是京城探春楼的。有宣府那边的大官儿派人进京点了我们的牌子。”
“我们是去宣府应牌子的。途径贵宝地,想借宿一夜。”
边关将领驻扎镇所,无调令不得回京。他们点京城姐儿的牌子,让姐儿们出京到边地陪他们三两个月是常事。
不过,赵钱确定那个叫眉画的是在撒谎。
探春楼那是什么地方?赵钱第二个家!
在那边过夜已有半个月。何曾见过这三个姐儿?
赵钱怀疑她们当中有易容的仙人乙。即便不是仙人乙,也是另一路刺客,一准吃黄豆喝凉水,没憋着好屁。
眉画从手中拿出一块银锭,作势要递给王百户:“这是二十两银子,算我们姐妹三人的过夜钱。”
“老爷请笑纳。”
边关兵驿穷得跟屁一样。有银子可拿王百户自然欣然应允:“成成成。姑娘们随便住。”
一位千总却道:“用不着给他银子!我倒找你们五十两银子,今夜你们在我房间陪我便是。”
“这样一来,你们既省了过夜银,又能小赚一笔。”
“这不是秦始皇背儿子,双赢嘛?”
眉画高声道:“那自然好。孔夫子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我们今夜甘愿伏诛。不过古圣贤又说了,千钱赊不如八百现。”
“您红口白牙说了不算。先拿银子才是正经。”
三个妖艳女子进了兵驿。所有人都出来围观。
围观的人当中也有老徐。
老徐听到“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和“千钱赊不如八百现”两句话后,眼前一亮。
他快步上了楼,走到赵钱身边耳语:“赵哥儿,这三个人是花燕所的人,刚才说了花燕所的暗语。”
“她们是少掌柜派来帮咱们的。”
赵钱问:“你确定?”
老徐颔首:“咱们临行前少掌柜交代过我,会派三个花燕帮咱们办这趟差。错不了。”
赵钱心中嘀咕:这等事少掌柜不提前跟我这个钦差说,反对老徐说?
难道少掌柜信任老徐胜过我?
老徐喊道:“楼下的三位姑娘听了。我们钦差愿出一千两,留你们陪他过夜。上来吧!”
边军丘八们听了这话,个个气得牙根痒。
一千两这价,他们是绝对给不起的。
他们愤恨,京里派出来的钦差,大嘴一撇就是一千两。仿佛这只是排遣寂寞的一点小钱。
可一千两对于他们来说,得九死一生砍整整二十颗鞑靼人的脑袋才能换来。
楼下的千总痛骂道:“焯!钦差出京办差,途中宿娼?《大明律》和《大诰》让你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赵钱冷笑一声:“怎么,钦差不能宿娼,边军千总就能宿娼了?”
“再说了,老子只说让她们陪我过夜,又没说要睡她们。”
“不睡,只听她们给我唱曲儿不就不算宿娼了?”
千总骂道:“花一千两银子听曲儿?不弄别的事?谁信?”
眉画道:“军爷息怒。小女子陪男人是在做生意,我们自己就是货品。货嘛,价高者得。”
“对不住了。”
说完眉画领着另外两个姑娘上了二楼。
在丘八们的骂娘声中,赵钱领着她们进了卧房。
唐顺之和李成梁也跟了进去。老徐则留在门口把风。
王百户见到这一幕,低声道:“不愧是钦差,花样真是多啊,三男三女。”
卧房之中。
眉画问赵钱:“可是赵钱赵校尉?”
赵钱颔首:“正是在下。姐姐是?”
眉画道:“在下三等花燕长,眉画。”
大明设有宫中女官。军职中却无女官。
花燕所为区分等级,给所里的女人们凭空编了一个等级。
依次分为一到四等花燕长,五到八等花燕。
譬如冬卉就是七等花燕。
三等花燕长,相当于总旗。
赵钱连忙道:“啊,按司里规矩,我该尊称姐姐一声‘上官’。”
眉画道:“别论那套虚礼了。言归正传吧。”
“我们不是从京城去宣府。而是自宣府到岔道城接你们。”
“我们姐妹三人,在宣府潜伏了整整个四年。宣府城中的情形,我们一清二楚。”
“少掌柜命令,此番让我们好好协助你。”
赵钱拱手:“原来如此,眉画姐姐,多谢了。”
眉画问:“你们这一路来,遇到了不少刺杀吧?”
“闫凤山手下有十几个尚未获罪的心腹。他们凑了一笔银子,给你的人头开出了八万两的赏格!”
赵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好家伙,整整八万两啊。不知有多少人会铤而走险。
赵钱问:“照你所说,闫凤山虽获罪,但他仍有不少逍遥法外的心腹将领。”
“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将闫府中藏匿的财货转移。”
眉画摇头:“那倒没有。朝廷下旨将闫凤山革职,又命宣大总督府看住闫府等待钦差查抄。”
“翁万达派了总督府的亲兵,将闫府守成了铁桶一般。边军进不去。”
赵钱问:“这么说,翁万达跟闫凤山并非狼狈为奸?”
眉画答:“狼狈为奸?翁总督为官清廉,怎么可能跟闫凤山那军中巨蠹搅合到一起。”
唐顺之接话:“我早就说过,翁万达不是那样的人。”
眉画道:“我们熟悉宣府镇城。我会将城中情形细细说予你听。”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做场戏。”
说完眉画走到床边,长吟一声。那吟声简直动人心弦。
其余两个姑娘亦走到床边,齐声长吟。
楼下的王百户听到长吟,心中偷笑:“这就弄上了?”
一众边军丘八则气得不行。把赵钱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