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听到了旁边巷子里有人在跑。
声音很受控，不是普通的逃跑，是有训练的人在试图压住动静，但速度太快，安静不住。
苏宸放下茶杯，走到巷子口。
一个人从转角绕出来，差点撞上他，往后收了半步稳住，两秒之内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完成了一次评估，然后没有任何解释，侧过来站到他旁边，面朝来路，姿态自然，像两个人本来就在这里。
是个聪明的战术假设...让追来的人认为她不是孤身一人。
追来的是三个人，低阶修行者，但有协调性，动作是训练过的。
领头的看到苏宸，停了一下，在他身上探了一下，探到一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不适感，他没法量化眼前这个人的实力。
“这事跟你没关系，让开。”
苏宸没动。
靠右边那个往前半步，手往腰间探。
苏宸只是把纯阳灵力往前展了薄薄一层，没有攻击的意图，就是放在那里。
那只手停在了腰间。
“走吧。”苏宸说，“不是今天。”
三个人走了，领头的甩了一句威胁，苏宸没去记，不重要。
他转头看那个人。
后来知道她叫顾九。
第一眼的印象是：长，站在那里重心稳，深色上衣脖子侧面，没有去拨。
她正在打量他，眼神是直接的那种，是真的在看，不是礼貌性质的。
看完，她说了一个字。
“谢。”
然后，“你不是汉城人。”
“不是。”
“来这片做什么。”
“问你同样的问题。”
她嘴角动了一下，对这个答案认可了，用一个练过的手势把头发重新束紧，这个动作让外套偏了一边，她没去管它。
“我叫顾九，这片我比任何人熟。”
说这话的方式，是在告诉苏宸这是一种资源，由他决定用不用。
苏宸问了一个问题。
“刚才那三个是幽冥会的人。”
顾九的表情有一刻的变化，压住了，但苏宸看到了。
“你听说过幽冥会。”
“听说过。”
“你来是因为他们？”
“我来处理一个案子。”
她看了他一会儿，做了个决定。
“那你需要我。”她说，“请我吃饭，我告诉你需要我多少。”
那顿饭在旁边街上一家她显然常来的小馆子，进门的时候老板娘就招呼了，位置是她指定的靠里侧的桌子，背后有墙，视野朝外。
她吃东西没有做表演，话也说得很直。
先讲自己：散修，没有门派，自学，修为中低阶，但有一个很具体的能力...能在复杂的地脉环境里辨认出人为隐匿的修行者气息，是她在汉城活到现在靠的东西。在这里做信息中间人，接外来委托，偶尔替人探路。
然后是她跟幽冥会的关系。
两年前，一个带她入行的前辈摸得太深，死了，死法和苏宸说的那个案子一样，只是更慢，身体从里面慢慢坏掉，花了半年。
她没说要复仇这种话，说的是：她花了两年搞清楚幽冥会的基本结构，不是要干掉他们，是要知道得足够清楚，才能躲得足够远。
关于幽冥会，她说了以下这些。
表面是几家生意，娱乐、地产、进出口，挂着正经营业执照。中间层是黑市，修行资源、禁术相关的东西，定期换地点，圈内固定的人才知道时间和位置。核心层是真正做事的人，具体几个、什么体系，她只摸到了边缘。
有一个名字她知道但无法确认...贺长龄，商界有头有脸，修行界也有些往来，传闻是幽冥会的主要人物，但没人能做实。
还有一个称呼：神医，外面这么叫，不知道真名，负责幽冥会里的“特殊服务”那一块，她判断跟那种慢慢抽空别人修为的手法有关。
苏宸听完，给她了一点信息...有人用特殊手法被杀，手法跟幽冥会有关，他来查的。
顾九消化了一下，把手肘撑到桌上，脸朝他。
“就你们三个人。”她说，“我看过你们，你，那个在地脉里泡过太久的，还有个守数据的女人。”
苏宸没问她怎么知道的。
“那你需要我的程度。”她说，“比你认为的高。”
饭快结束，她站起来穿外套，在桌边停了一下，把联系方式写在纸上推过来。
“你想用的时候你会找我。”
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苏宸。”她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你住的那家酒店，东面靠街的一个房间，我猜。”
苏宸，“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这个城市我有眼睛。”她停了一下，“他们也有，今晚小心一点。”
走了。
宋棠传来消息，幽冥会的黑市两天后有一场交流，地点在旧工业区一家停用的纺织厂地下层，圈内固定活动，这次渠道泄出来了。
苏宸还没想好掩护方案，顾九的消息先来了。
“我知道你在看后天那场。”
苏宸问她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在这个城市有眼睛。”
“你想去。”
“我适合陪你去，我知道那里的规矩，知道哪些人不能碰，知道怎么走。”
苏宸想了一下，答应了。
玄枭不能进去，他在地脉里待了七年，身上有种东西变了，任何感知能力够的修行者靠近都会觉得哪里不对，会起疑。让他留在外面，继续追踪那三个地脉分流点的数据。
进去的前一晚，顾九来苏宸的房间，带了一件外套。
“你那件太素了。”她把外套递过来，“换一件，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苏宸伸手接，她把外套放到他手里，手指和他的手背短暂地碰了一下，她没有特意制造，也没有特意绕开。
“试试合不合身。”
他穿上，她把领子翻了翻，退后一步，“可以。”很认真的评估，“去的时候我来处理人情那一块，你不用多说话。”
进黑市，地下室空间，红光，四十来个人，一排排台子上摆着东西，气氛克制，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合法所以反而更小心的氛围。
顾九在里面很自如，见谁该点头点头，该绕开的地方提前带着苏宸绕，知道这个场的每一条生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