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里很安静,头顶一盏冷白的灯亮着,把地面照出一段,两边都是暗的,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从窗缝里透进来。
没等她看清楚,暗处有一个人影动了。
速度极快,是从侧面靠近的,
不是来打她的,而是来取她手里的东西。
苏宸让她随身带着的那枚感知灵符,在她右边的口袋里。
对方的手已经碰到她外套的下摆,触到了她腰侧,沈幽幽反应过来,侧身躲开,手里的袋子往旁边一甩,同时把感知符捏碎。
符碎的一瞬间,
苏宸的灵识在房间里突然感知到一阵异常,他坐起来,推开门,人已经在楼道里了,脚步不急,但很快。
廊道里,沈幽幽和那个人隔了两步,面对面。
那个人年轻,二十多岁,面容陌生,手上空着,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但身上那股气息,
苏宸到的第一眼,认出来了。
偏元阵制作者的那路气息,一模一样。
宴席上他记住的那两张脸之一。
对方见苏宸出现,没有任何犹豫,即刻撤退,脚步极快,转进廊道深处,消失了。
苏宸追了出去,追到廊道末端,人已经不见了,但气息还残留着,淡,但在他的灵识里还能追到一点痕迹,极细,像一根线,往暗处去,然后断了。
他站在那里,把对方的气息频率,仔细在灵识里过了一遍,记住,然后转身回去。
沈幽幽靠在廊道的墙上,把那只差点被对方摸到的口袋捂着,手有一点抖,但眼睛是睁着的,很亮,像是这件事把她的神经全拉起来了,有点兴奋。
苏宸走过来,把她的手从口袋外面拿开,把口袋里已经碎掉的感知灵符的碎片倒出来,确认了一下,没有丢失,然后抬起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轻微的接触痕迹。
是一枚标记符,已经留在皮肤表面了,细得几乎看不见,不仔细用灵识扫根本发现不了,但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在皮下渗着。
苏宸把她的手腕翻过来,拇指搭在标记符的位置,灵识慢慢往里渗,把那道标记符的结构找出来,一点一点地抽,很细,不能急,急了会让符纸的残余往更深的皮下扩散。
沈幽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疼吗?”
然后自己回答了,“不疼,就是有点麻。”
苏宸没有说话,继续拔。
过了约莫一分钟,标记符的残留彻底清干净,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了,光洁,什么痕迹都没留。
“好了,没有后患。”
沈幽幽把手收回来,低着头,安静了一下。“是不是黄泉教的人?”
“气息对。”
“那他来拿感知灵符干什么?”
“拿去研究,或者破坏,或者追踪来源。”
苏宸把手放进口袋,“你做得不错,发现了,发信号,没有独自追。”
沈幽幽抬起头,睫毛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点什么,想被夸,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把嘴唇抿了一下。“我就是躲慢了一步。”
第二天上午。
苏宸出了酒店,沿着海城老城区的街道往西走。
老城这边是石板路,两侧是有年头的骑楼,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有一股南方港口城市特有的老旧气息,湿的,咸的,夹着海腥味。
苏宸走得不快,把灵识往脚下渗。
他在一个巷口停了一下,把手贴在巷口的石墙上,灵识沿着墙砖渗进去,再往深处一点,地下两丈,地脉的走向在那里有一个轻微的折角,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导引阵改的。
这个折角,和昨天在城西北看见的那一段,是同一套手法。
是同一个人做的。
苏宸把手收回来,继续走。
穆晴来了。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三分钟,从一辆浅色的车里下来,车停在巷口外面,她迈下车,把车门轻轻合上,往这边走。
今天换了一套更轻便的装束。
一件浅杏色的宽袖衬衫,面料软,光线打过来有一种柔和的透光感,宽袖随着她迈步微微飘起来,领口的扣子解了两个,颈侧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很清楚,锁骨的弧度隐约可见。
,腰身细,整条腿的比例被衬得极好,笔直干净。
脚上穿了细跟的短靴,靴筒包住小腿,靴口贴合小腿的线条,随着她走路的步伐,皮料有规律地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靴跟敲在石板上,声音清脆,一步一步,传出去很远。
她把长发随意挽了一个半束,两侧的发尾散开,露出耳朵,戴了细细的金耳钉,在晨光里有一点细碎的亮光。
苏宸站在巷口等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移开。“早。”
“早。”
穆晴把手插进裤兜里,走到苏宸旁边,两人并肩往前走,细跟靴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那种轻微的重心感。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够了。”苏宸说,“你有事说。”
穆晴轻轻笑了一下,把视线放到前面的街道上。“直接问,好。”
她停了一下,把话整理了一下,然后开口。
集团在海城有一个长期推进的文旅项目,做了好几年,已经快到落地阶段了。
前段时间,一个来路不太明的投资方通过中间人找了过来,说有意以极高的价格购买或者长租鬼眼谷周边的一块山地,打着“灵山主题文化园区”的旗号。
表面上看是正常的文旅开发,项目书做得漂亮,资金流水是真的,没有明显的违规问题。
但穆晴见过那个负责人一次。
“那人姓陈。”她说,“五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但眼神不对,我当时就觉得他不简单。”
苏宸的脚步停了。
就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走。
“姓陈。”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但在心里把这件事和手里已有的东西全部串了一遍。
“对。”穆晴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其他信息我都叫人核查过,公司是新注册的,流水是真的,但底层股权绕了好几层,实际控制人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