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接过玉符。
他默默看完,而后将玉符轻轻搁在宝座的扶手上,沉默不语。
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玄冥卫统领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鲲鹏忽然笑了。
笑声不高,却震得殿中冰晶微微一颤。
这笑声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苍凉。
“好一个大司命。”鲲鹏将玉符扔回冰案上,“前番本座向他求援,他推三阻四,说什么元气未复、兵力凋敝。”
“如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了,倒想起本座这个盟友来了。”
玄冥卫统领小心翼翼地开口:“妖王,蓬莱出不出兵相救?”
鲲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那张巨大的北冥地势图前。
这张冰图与妖神宫阵眼相连,图上每一个光点都代表北冥的一处关键节点……极渊、万载冰阵、暗脉通道、妖神宫正门,所有防御节点的实时状态都在图上清晰呈现。
“你看。”鲲鹏指着极渊的位置,“计蒙的先锋军已越过天河故道,正在向我逼近。”
“而九天玄女与西王母的一千万大军则从东海之滨西进,直扑蓬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你是昊天,真正的主力会放在哪里?”
一旁的夔牛瓮声瓮气地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蓬莱那边。”
“本座也这么认为。”鲲鹏点头,“昊天这是‘声东击西’……不,不对,这比声东击西更阴险。”
“先以本座为假目标,引大司命作壁上观。”
“再以蓬莱为真目标,逼大司命向本座求援。”
“如此一来,本座与大司命的联盟便从暗中牵制变成了明面上的生死捆绑,而昊天则可以按兵不动,从容选择最终的主攻方向。”
“这个局,昊天布了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夔牛与玄冥卫统领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可大司命前番如此敷衍妖王……”夔牛压低了声音,“如今蓬莱大难临头,咱们要不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自明。
鲲鹏伸出手指,在地势图上缓缓移动,从妖神宫的位置向东,沿着北冥冰海一直延伸到东海,最后停在蓬莱仙岛的标识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唇亡齿寒。”鲲鹏一字一顿,“这四个字,本座在给大司命的求援信里写过。”
“如今他把这四个字还给了本座……倒也不算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诸将:“蓬莱若亡,北冥便是昊天下一个目标。”
“到那时,你我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再无任何外援。”
“大司命虽不厚道,但他说对了一件事……若蓬莱覆灭,昊天下一个要碾死的,就是北冥。”
夔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所以这道求援信,”鲲鹏将玉符重新拿起,在指间翻转了一周,淡淡道,“本座不仅要应,还要尽快应。”
玄冥卫统领疾步而出,去传达鲲鹏的命令。
殿中重归寂静,鲲鹏独自站在冰图前,负手而立,望着图上那个代表蓬莱仙岛的细小光点。
北冥的寒气从他身侧无声流过,冰壁上那些细微的裂纹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大司命……”鲲鹏低声自语,声音像是从冰层深处挤出来的。
鲲鹏的调兵令迅速传达到各部。
玄龟部与夔牛部接到密令,开始向暗脉通道附近集结。
……
视角回到天庭,凌霄殿中,昊天面前的昆仑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镜面中,北冥暗脉通道的灵光波动被清晰地捕捉下来,一道乌黑色的灵气流正沿着隐秘的灵脉节点向北冥极渊深处延伸,灵流虽被刻意压制,却仍因庞大军势的调度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白泽恭声道:“陛下,北冥灵脉有异动,方向是暗脉通道。”
“看来鲲鹏已应了蓬莱的求援,正调兵沿暗脉通道前往蓬莱。”
昊天坐在九龙御座上,手指轻叩扶手,没有立刻说话。
过去许久,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昆仑镜上,镜中那缕乌黑灵流仍在缓慢移动。
“白泽……”昊天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鲲鹏以为朕要打蓬莱。”
白泽微微一笑:“陛下自然不会只打蓬莱。”
“九天玄女和西王母的一千万大军,够大司命喝一壶了。”昊天缓缓站起身,踱到殿中那张巨大的三界舆图前。
舆图上,北冥与蓬莱被两条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注得清清楚楚。
红色箭头代表计蒙的七十二路先锋军,正悬停在北冥极渊以南,引而不发。
蓝色箭头代表九天玄女与西王母的一千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向蓬莱推进。
而在这两条箭头之间,还有第三条箭头。
极小,极不起眼,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这条箭头由金色灵光勾勒,正从天庭方向缓缓向北延伸,沿着一条刻意绕远的弧线,先向西北深入星域,再折而向东,从一片荒芜的废弃星区中穿行而过。
这片废弃星区没有名字。
即便在天庭的舆图上,它也只是被标注为“荒域”,几个元会前曾有过几颗枯竭的古星,星力耗尽后化为碎石,如今只有稀薄的星尘和无人问津的陨石带,灵脉断绝,连最低等的散修都不屑在此驻足。
但这条金色箭头,偏偏选择了从这里经过。
它绕开了所有可能被探查的灵脉节点,避开了北冥巡天阵的感知范围,也避开了蓬莱安插在三界各处的暗线耳目。
箭头的最终指向,落在北冥极渊以西……那一片被白泽标注为“薄弱区”的位置,恰好与眼下鲲鹏调兵离开北冥的方向遥相对应。
鲲鹏越是增援蓬莱,北冥西翼的防御便越空。
一出一进之间,一个巨大的空当正在悄然成形。
“时候差不多了……”昊天收回目光,声音中透着沉沉的杀意,“传令,召集所有主星星神,朕要……亲自前往极渊。”
天庭、北冥、蓬莱三方的首领都在看图,也都在调兵。
但只有真正看清地图的人才能成为赢家。
而输家,将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