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天地的修行,与你们的修炼方式不同。”
李长生语气平淡,缓缓开口。
“修行的起点,名为搬血境。”
听到起点二字,萧炎立刻竖起了耳朵,药老也是在戒指里屏气凝神。
“搬血境,需调动全身精血,滚滚如雷鸣,熔炼骨文,在血液中催发出神曦。”
李长生看了一眼萧炎那略显单薄的身板。
“单论肉身力量。”
“搬血境的极境,单臂一挥,便有十万斤巨力。”
“十万斤?!”
萧炎失声惊呼出来。
在斗气大陆,斗者斗师乃至大斗师,如果不使用斗气,单凭肉身的力量,能举起千斤巨石便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而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境界,不借用任何外力,单凭肉身便有十万斤的巨力?
这还算是人吗?
李长生没有理会萧炎的震惊,继续说道:
“搬血之后,便是洞天境,需在体内开辟不朽洞天,夺天地造化。”
“再往后,化灵、铭纹、列阵、尊者。”
“只有跨过尊者境,点燃神火,才算是在这片天地间,真正拥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听着这一个个陌生的词汇,萧炎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座大山接连压在自己的肩头。
点燃神火,才算有自保之力?
那刚才灵药峰上那个随手炼丹的灰袍老者,又是何等境界?
萧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敢问前辈,您如今,是何等境界?”
李长生转过身,继续向着主峰走去。
“我于剑道初窥门径,如今立于仙王之境。”
“仙王?”萧炎一愣,这个词听起来,似乎比前面的境界都要缥缈。
“仙王者,寿元无尽,与世长存。”
李长生的声音在云海中回荡。
“一滴真血落下,便可压塌万古星辰,轻易抹去你们那方所谓的下界。”
一滴血,抹去斗气大陆?
萧炎喉咙发干,脚步甚至都有些踉跄。
光幕外,古元和丹塔三巨头等人更是面如土色,心中再也生不起半点比较的念头。
沉默了许久过后,萧炎看着眼前那座越来越近,散发着无上威严的仙主大殿,也是忍不住再次询问出声。
“那……仙主大人呢?”
萧炎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禁忌。
“仙主大人,又是何等境界?”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神色平淡的李长生,脚步突然彻底停了下来。
“仙主的境界?”
李长生看了一眼天空。
“那不是你我这种层次的生灵,有资格去揣测的。”
“如果非要一个答案……”
“那便是在仙主的眼中,普通仙王不过是大一点的飞虫。”
说完这句话后,李长生也是不再多言,转身踏上了仙主大殿前那九十九级白玉阶梯,只留下萧炎一个人站在原地。
前方,李长生没有理会萧炎的惊涛骇浪,而是耐着性子,将这方天地的修行体系娓娓道来。
“你方才问我境界划分,我便继续从那点燃神火说起。”
“尊者之后,便是神火境,点燃自身神火,超脱凡俗。”
“而后是真一境,领悟天地真理。再往后,圣祭、天神、虚道、斩我、遁一……”
“直到踏足至尊之境。”
“到了至尊,在上界三千州,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但若想长生不死,还需要经历真正的仙道洗礼,蜕去凡胎,成就真仙。”
李长生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真仙之上,便是仙王。”
“仙王这一境界,差距犹如云泥。”
“最基础的便是普通仙王,往上是绝顶仙王。”
“若能在绝顶之中再破极限,便是仙王巨头。巨头之上,还有无上巨头等。”
“而在这仙王境界的尽头,还有一小撮惊才绝艳之辈,能够触碰到那一层不可言说的光辉,被称作帝光仙王。”
听着这如同登天阶梯般层层递进的恐怖境界,萧炎也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干沫。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那……帝光仙王之上呢?仙主大人,恐怕就是触及到那等境界的存在吧?”
听到这句话,李长生的脸色也是猛地一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挥衣袖,一股无形的剑气瞬间封锁了萧炎周围的虚空。
“噤声!”
说完,李长生也是谨慎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苍茫的云海,仿佛生怕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会顺着因果降临。
“有些存在,不是你我能够随意议论的。”
李长生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那个境界,牵扯着诸天万界最大的因果与禁忌。”
“只要心中升起念头,哪怕相隔无数个纪元,相隔无尽的界海,都会被对方感知。”
“哪怕只是呼唤那几个字,都会引来岁月长河的反噬,降下灭世雷罚!”
“你只需知道,哪怕是横推万古的仙王巨头在那种存在面前,也不过是一念生灭的蝼蚁。”
说罢,李长生不再言语,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萧炎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只觉得遍体生寒。
不可言,不可念。
一念感知,降下灭世雷罚。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疯狂而又让人绝望的世界!
……
而此时此刻,斗气大陆。
加玛帝国,乌坦城。
萧家后山的练武场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战站在高台上,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抓着面前的石栏杆。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天空的光幕上,看着那个背着玄重尺,在剑气长桥上战战兢兢的黑衫少年。
“炎儿……”
作为父亲,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那个曾经名震乌坦城的天才,那个后来跌落神坛,整整受了三年屈辱与白眼的废柴。
三年的嘲笑,三年的冷眼,甚至还有未婚妻登门退婚的奇耻大辱。
萧战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是如何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是如何在深夜里独自一人疯狂捶打着木桩。
他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天赋,走出了这小小的乌坦城,去那魔兽山脉历练。
可现在,老天爷却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仙王,准仙帝……”
萧战喃喃自语着光幕中传出的那些字眼,眼泪终于还是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滑落下来。
他萧战只是一个大斗师,在这加玛帝国都排不上号。
以前萧炎遇到危险,他至少还能挡在前面,拼了这条老命去护着。
可是现在,那个世界随便跳出来一个境界,都是单臂十万斤巨力,都是一滴血压塌星辰。
他这个做父亲的,连仰望那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炎儿啊……”
萧战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他的脑海中全都是萧炎在那重力法则下寸步难行的模样,全都是那少年被迫当个火工杂役的心酸。
“那里的人太可怕了,随便一句话就能引发灭世雷罚。”
“炎儿那个宁折不弯的脾气,如果在那里受了委屈,如果惹怒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王,他怎么活得下来啊!”
萧家的一众长老此刻也全都围了过来,平素里那些喜欢落井下石的嘴脸,此刻也全都被光幕中的恐怖景象吓得面无血色。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族长,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说。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这次召见萧炎的,是那个世界的顶级存在。
面对这种存在,别说他们了,恐怕连传说中的斗帝都排不上号。
所以萧炎此去,吉凶难测,生死完全在那位仙主的一念之间。
“列祖列宗保佑……”
萧战趴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光幕的方向不断磕头。
“不管炎儿在那边受什么苦,当牛做马也好,端茶倒水也罢,只要能留住一条命……”
“只要能活着回来……”
至此,一个父亲最卑微的祈求,也是在乌坦城的上空久久回荡着。
……
中州,迦南学院内院深处。
茫茫的原始森林中,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上。
紫妍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淡紫色长袍,手里原本拿着一株刚刚找到的珍贵药材。
但此刻,那株药材早就掉落在了树下。
她那一双原本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此刻睁得圆滚滚的。
目光一直定格在光幕中,太初仙庭下方那座万丈深渊里。
那头体长数千丈,浑身覆盖着暗金鳞片,头生双角腹生五爪的真龙!
“怎么会这样……”
紫妍后退了两步,一脚踩空,险些从树冠上跌落下去。
她是谁?
她是太虚古龙一族的王族血脉!
在斗气大陆,太虚古龙便是魔兽界绝对的霸主,是站在这片天地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无论是天妖凰还是九幽地冥蟒,在太虚古龙面前都得低下高傲的头颅。
那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无上骄傲。
可是就在刚才,隔着无尽时空的光幕,当那头暗金真龙探出头来的那一刻。
紫妍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引以为傲的太虚古龙血脉,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敬畏,而是纯粹的血脉压制。
是一种低等生物见到高等造物时,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恐惧!
那头暗金真龙身上散发出的哪怕一丝丝龙威,都让紫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面对神龙的泥鳅。
“那就是真正的龙吗……”
而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那样一头散发着毁天灭地威压,血脉高贵到无法想象的真龙,脖子上竟然套着青铜项圈。
在那个名为太初仙庭的地方,一头真龙,竟然只配用来拉车和犁地!
“父亲……”
紫妍蹲下身子,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进了臂弯里。
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父亲,那个传说中太虚古龙一族最伟大的龙皇,烛坤。
她坚信自己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总有一天会回来找她。
可是现在,看着光幕里的画面,紫妍的信仰崩塌了。
如果连那种高贵无双的真龙都只能沦为拉车的畜生,那她的父亲呢?
如果她的父亲烛坤去了那个完美世界,去了那个太初仙庭。
是不是连拉车的资格都没有?
是不是只能沦为那些仙王巨头餐桌上的一盘菜?
“不,不是这样的…”
……
而在中州的最深处。
一处独立于空间之外,常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奇异之地。
天墓。
这里埋葬着无数远古强者的残魂,是斗气大陆最神秘也最危险的禁地之一。
天墓的第三层,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
山峰之巅,负手站立着一道略显虚幻的伟岸身影。
萧玄。
曾经的萧族族长,斗气大陆距离斗帝最近的巅峰强者。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衫,面容儒雅,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但此刻,这份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萧玄仰着头,目光穿透了天墓的灰色雾霭,直直地看着那面同样显现在天墓上空的光幕。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但手指却在不停地颤抖着。
“搬血、洞天、神火、虚道……”
“真仙、仙王、准仙帝……”
萧玄喃喃自语地重复着李长生说出的那些境界,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都显得无比沉重。
他那虚幻的身体,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哈哈哈哈……”
突然,萧玄也是仰起头来,发出了一阵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天墓第三层回荡,惊得周围那些沉睡的能量体纷纷颤栗。
“可笑!真是可笑啊!”
萧玄回想起了自己那波澜壮阔却又悲剧收场的一生。
当年,萧族面临绝境。
为了让家族延续,为了打破那道仿佛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萧玄以一己之力,抽干了整个萧族所有族人的斗帝血脉。
他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肩膀上。
他拼尽了一切,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冲击那个传说中的斗帝境界。
结果呢?
他失败了。
萧族没落了,曾经的远古八族之首,沦落到了连一个加玛帝国的小家族都不如的地步。
他自己也只剩下一缕残魂,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天墓之中。
他一直以为斗帝便是这天地的极限,是修炼的终点。
他一直为自己当年的孤注一掷而感到遗憾与自责。
可是今天,光幕里的那个背剑青年告诉他。
在这个浩瀚的诸天万界中。
单臂一挥十万斤的搬血境,只是起点。
点燃神火,才算是在那个世界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而他萧玄穷极一生,搭上整个家族命运去追求的斗帝境界放在那个完美世界里,算什么?
顶多也就是个刚刚点燃神火,或者勉强达到真一境的下层修士罢了!
“我倾尽全族之力,牺牲了无数族人,到头来,连人家那个世界的一丝自保之力都没达到?”
萧玄低下头,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
他为之付出一生乃至全族命运的信仰,真的如此不堪吗?
萧玄闭上眼睛,两行虚幻的眼泪滑落。
随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光幕中那个背着黑尺的少年身上。
“萧炎……”
这似是他萧族最后的希望。
“孩子,你面对的,是连先祖我都无法想象的无上存在。”
“若是你能在那位仙主手下留得一命……”
萧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祈盼。
“萧族的未来,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
光幕的画面继续流转。
很快,剑气长桥的尽头,一座气势磅礴,散发着无尽仙道威压的宏伟宫殿便出现在萧炎的视线中。
仙主大殿。
大殿的四周,混沌气弥漫。
一根根通天玉柱上,雕刻着诸天万界的奇异生灵,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
李长生带着萧炎,在距离大殿还有百丈远的一处宽阔广场上停下了脚步。
前方,两扇高达百丈的厚重青铜大门紧紧关闭着。
大门上流转着繁复的大道符文,仅仅只是看上一眼,萧炎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斗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到了。”
李长生收起剑气,转过身对萧炎说道。
“你且在此等候,我去通禀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