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石云峰赶紧上前一步,低头回答道:
“回仙主大人的话。”
“有青云宗在外面护着,村子里一切安好。”
“孩子们修行也很刻苦。”
石村之中,祥和的白雾缭绕。
姜辰看着那些举鼎的孩童,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柳神轻轻上前迈出半步。
她那一袭素白的衣裙在微风中轻扬,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收回,转而看向了无尽遥远的大荒深处。
“道友。”
柳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但此刻却多了一份少有的沉重。
“石村既已无恙,我想去一趟边荒之外。”
她回想起之前在九天十地边缘,神念铺展开来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当年那场大战,八臂魂族等部众跟随我浴血冲杀,顶在最前线。”
“如今我涅槃归来,他们却世世代代承受诅咒。”
“这份因果,我必须要亲手去结。”
“那些施加在他们血脉深处的诅咒,也该由我这个昔日的祭灵去拔除。”
姜辰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明白柳神的心结。
作为曾经九进九出杀穿异域的无上存在,看着当年那些忠心耿耿的追随者沦为如今这般模样,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去吧。”
姜辰没有出言挽留,只是语气平淡地应允了。
“如今太初仙庭的根基已经立下,你也确实该去把当年遗留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若是遇到什么不开眼的长生世家阻拦,不用留手,直接平了便是。”
柳神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的话。
她周身泛起一阵柔和的绿色光晕,一片晶莹剔透的柳叶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息,这位风华绝代的祖祭灵便直接撕裂了界壁,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目的地所去了。
……
与此同时。
完美世界,边荒帝关之外。
风,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在这片坑洼不平,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无情地呼啸。
暗红色的泥沼里,散落着残缺的兵刃和异域生灵庞大的尸骸。
唐三跪在满是泥泞的血泊之中,双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向前虚抓的滑稽姿势。
可是,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初仙主,从始至终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瞬。
冰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唐三的脸上,直到他缓缓放下了手臂。
安静。
周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但唐三的心里,却恨意十足。
他抬头仰望天空,在这完美世界的历练规则中,天上虽然没有那面巨大的光幕,但唐三的脑子却在这一刻无比的清醒。
直播!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他刚才像个疯子一样挥舞双臂,摇尾乞怜却被当成空气的画面,全都被天幕完完整整地转播到了斗罗大陆!
整个斗罗大陆的生灵,此刻都在看着他!
一想到这儿,唐三就难受得不得了。
他不敢去想,此刻多少人会去嘲笑自己。
甚至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被他视为蝼蚁的普通魂师和平民,此刻恐怕都在指着光幕,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唐三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
“为什么……”
唐三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温热的腥甜在口腔中蔓延,但他恍若未觉。
“我拥有双生武魂!我身怀唐门绝学!我是两世为人的天才!”
“凭什么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唐三的眼睛一点点攀上了红血丝。
他恨!
他恨那个眼高于顶的太初仙主!
自诩高高在上,却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根本看不出他唐三体内蕴含的逆天潜力。
他恨那个高傲的祖祭灵柳神!
明明就站在旁边,却连一句引荐的话都不肯说,任由他像个乞丐一样跪在烂泥里。
但他最恨的,是那个名叫石昊的小不点!
“他算个什么东西?”
唐三双手在泥水里捶打着,脸上五官扭曲。
“不就是一个下界荒村里的野种吗?连一块骨头都护不住的废物,凭什么能被仙主收为亲传弟子?凭什么能享用太初仙庭的无上资源?”
“那本该是我的位置!那是属于我唐三的机缘!”
唐三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所有人都在打压他,所有人都在阻止他走向仙道巅峰。
既然这自诩正道的太初仙庭不给他机会,既然那仙门对他紧闭。
想到这儿,唐三也是缓缓从血水中站了起来。
“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说完,唐三也是转过身去,将背影留给了帝关,留给了九天十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了那深不见底的横沟,看向了天渊的彼岸。
异域。
那里虽然刚刚被姜辰一掌逼退,但天际的尽头依旧翻滚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没有仙主铺路又如何?”
唐三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掌心中浮现出的昊天锤虚影。
“我唐三是注定要成为位面主宰的人。”
“光明不容我,我便去驾驭黑暗!”
“只要能获得力量,只要能把今日受到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你们……”
“异域又怎样?不朽之王又怎样?”
想到这儿,他也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一拐地踏上了前往天渊深处的路。
他要去寻找那些遗留在战场上的异域法器,去吸收那些不朽者残留下来的黑暗物质。
他要用异域的法,来打太初仙庭的脸!
……
同一时间,这方大天地的最尽头。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无边无际的汪洋。
界海。
这里的每一滴海水,都是一个残破的宇宙;
每一朵翻起的浪花,都埋葬着一个纪元的辉煌。
即便是仙王巨头,在这片汪洋中也只能如同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最终被界海的风浪拍得神魂俱灭。
而在界海的最深处,跨越了无尽黑暗的终极古地边缘。
悬浮着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大陆。
大陆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散发着古老的帝殿。
大殿深处,没有光明,只有黑暗。
三张由无数纪元最强者的骨骼拼接而成的帝座,呈品字形排列在虚无之中。
帝座上,端坐着三道无法看清面容,被浓重混沌气和黑雾包裹的身影。
他们甚至不需要呼吸,仅仅是身周自然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让大殿外的界海浪涛不断地破碎重组。
准仙帝!
苍帝,鸿帝,羽帝!
突然,坐在正中央的苍帝,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眼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正在不断崩塌,重生的星域幻象。
“有一根连接棋盘的线,断了。”
苍帝的声音沙哑而空旷,仿佛是从岁月长河的源头传来,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生灵情感。
左侧的鸿帝也随之复苏。
他头戴一顶紫金帝冠,周围环绕着万物初生的鸿蒙紫气。
但那紫气之中,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是我等的一枚棋子罢了。”
鸿帝语气淡漠,手指在帝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个小辈,当年借了一丝界海的力量,也算有些天赋。”
“死了便死了,不值一提。”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所谓的仙王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抛弃的一粒尘埃。
“棋子死了,确实无关紧要。”
苍帝缓缓转动视线,目光仿佛洞穿了亿万里的界海波涛,直直地落在了九天十地的方向。
“但有意思的是,本帝刚才在因果长河中,竟然推算不了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不仅是鸿帝,就连一直没有动静的羽帝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羽帝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对足以割裂宇宙法则的神圣羽翼。
只是那羽翼的末端,早已经被黑暗物质彻底侵蚀成了纯黑色。
“推算不到?”
“你我三人坐镇终极古地,俯瞰古今未来,这诸天万界,还有什么是我们看不到的因果?”
苍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一根被黑暗物质包裹的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岁月长河的一角被强行撕裂开来。
画面中,开始快速倒放着李长生镇杀界海存在,以及边荒帝关的场景。
然而,当画面进行到关键时候的时候,原本清晰的岁月长河突然变得一片混沌。
就像是有一块绝对的幕布,硬生生地遮挡住了那片时空一样。
任何探查的力量靠近,都会被一股气息瞬间消融。
甚至那股同化之力还顺着岁月长河蔓延了上来,似乎想要反向侵蚀苍帝的手指。
“断。”
苍帝果断收回手指,任由那段岁月长河重新闭合。
三位准仙帝的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异数。”
鸿帝盯着那闭合的虚空,紫金帝冠下的面容逐渐凝重。
“九天十地那种法则残破的废土,连个无缺的真仙都难以诞生,怎么可能孕育出能够屏蔽我等推演的异数?”
“不止是他。”
苍帝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
“在那个异数的旁边,我还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当年那个不自量力,单枪匹马杀到界海堤坝前,想要窥探黑暗源头的那株柳树。”
听到这个名字,羽帝冷哼了一声。
“那株野草竟然还没死绝?”
“当年若不是她跑得快,只留下一截焦黑的雷击木逃回下界,本帝早将她连根拔起了。”
三位准仙帝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个屏蔽了岁月长河的异数,加上一个涅槃重生的祖祭灵。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原本定下的剧本。
“这个异数,似乎创立了一个名为太初仙庭的道统,想要统合下界的力量。”鸿帝语气幽深。
“放任下去,或许会成为阻碍我们的绊脚石。”
“既然是异数,那便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在这棋盘上落子。”
苍帝的手中,突然凝聚出了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液。
那滴血刚一出现,大殿周围的虚空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这一滴血,就足以压塌整个下界八域。
“准仙帝的黑暗真血。”
苍帝看着手中的血液,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送去九天十地,给他一个选择。”
“若是他肯吞下这滴帝血,接受黑暗的洗礼,同化为我等一族。”
“这九天十地,便赐给他做个道场也无妨。”
“若是他不识抬举……”
羽帝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身后的黑色羽翼猛地一震,撕裂了千万里的虚无。
“那便让黑暗的浪潮,提前淹没那片废土。”
“连同那株不知死活的柳树,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太初仙庭,一起磨灭成界海里的劫灰!”
话音落下,只见苍帝屈指一弹。
那滴蕴含着无尽黑暗本源的准仙帝真血,直接穿透了终极古地的屏障,落入了界海之中。
“轰隆隆!”
真血入海,原本就波涛汹涌的界海也是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数以万计的黑暗龙卷风在海面上拔地而起,携带着摧毁一切的风暴,顺着因果的指引,朝着堤坝的方向,朝着九天十地,浩浩荡荡地席卷而去。
这滴准仙帝的黑血,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也绝非普通仙王所能抗衡。
……
与此同时,仙域边缘。
接壤界海的堤坝后方。
有一方传承了无数个纪元的古老道统,名为镇海宫。
这座庞大的宫殿群悬浮在无垠的星空之中,城墙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岁月痕迹,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厚重感。
此时此刻,镇海宫的最深处,一座高达万丈的接引祭坛上正燃烧着冲天的九彩神火。
祭坛中央,盘膝坐着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
他紧闭双眼,双手不断地结出古老繁复的法印。
随着他手中印诀的变换,一道道璀璨的仙道法则化作金色的锁链,直接穿透了仙域的壁垒,没入了前方那片灰蒙蒙的界海之中。
这位老者,便是镇海宫当代的掌舵人,一尊货真价实的仙王巨头,玄天仙王。
而在祭坛下方。
数以万计的镇海宫长老和真传弟子正按照特定的方位盘膝而坐,将自身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大阵之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魂灯亮了!”
大阵边缘,一名负责看守命牌的老长老突然大喊出声,声音都在打颤。
只见他手中捧着的一盏青铜古灯,原本只有黄豆大小,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突然轰的一声暴涨了数尺高,火光呈现出一种旺盛的生机!
听到这声呼喊,祭坛上的玄天仙王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抹狂喜。
“百万年了……”
玄天仙王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前方那翻滚的界海迷雾。
“古尘师叔当年为了探寻破王成帝的契机,孤身踏入界海,迷失在了黑暗风暴之中。”
“本以为他老人家早已经遭遇不测。”
“没想到今日终于凭借这接引大阵,捕捉到了他的因果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