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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只有上帝,和我这个快要去见他老人家的人看过。”
老神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然后走到墙边,从一个极其隐蔽的砖缝里,抠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李星辰,“这也是陈将军留下的,他说,如果他有不测,这东西,或许对你们更有用。”
李星辰接过,入手很轻。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封面破损的俄文版《圣经》。他翻开《圣经》,在《旧约·出埃及记》的章节中间,夹着一片比指甲盖略大、薄如蝉翼的透明胶片。
就着灯光仔细看去,胶片上密密麻麻印着微缩的日文和图表,隐约可见“抚顺炭矿”、“鞍山制铁”、“辽河桥梁”等字样,还有一些类似爆破点标记的符号。
是“玉碎预案”的部分内容!陈明远竟然真的搞到了这个!虽然可能不完整,但绝对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多谢!”李星辰郑重地对老神父点了点头。这个神秘的俄国老人,绝对不简单。他不仅能说流利的汉语,还拥有过期的军用药品,处理枪伤的手法娴熟,并且能让陈明远在最后时刻托付如此重要的东西。
“不用谢我,孩子。我只是在偿还一些旧债,也顺便……看看这个疯狂的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钢铁的洪流,不可思议的基地……”
老神父摆摆手,又咳嗽了几声,他的目光越过李星辰,望向虚空,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用几乎低不可闻的俄语喃喃道,“斯达林同志如果知道远东出现了这样的变数,他的棋盘,又该怎样重新摆放呢?”
李星辰的耳力极佳,捕捉到了“斯大林”和“棋盘”几个俄语词,心中猛地一动!这老神父,知道红警基地?还是猜测?他究竟是什么人?共产国际的情报员?流亡的白俄贵族?还是……?
“砰砰砰!”
就在这时,头顶教堂破烂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敲响!不,不是敲,是砸!伴随着日语和汉语混杂的粗暴吼叫:
“开门!开门!搜查刺客!”
“里面的人出来!再不开门就砸了!”
搜捕队来了!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已经进了教堂院子!
慕容雪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却被李星辰轻轻按住。他侧耳倾听,上面的砸门声和叫骂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翻倒东西的哐当声。日军已经进入了教堂大厅!
“这里藏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下来搜!”慕容雪急促地低语,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藏着的匕首,在钻墙洞时可能遗失了。她的左手,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胃部,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李星辰和老神父都愣了一下的动作,她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把从陈明远那里得到的、黄铜的小保险柜钥匙,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一仰头,硬生生吞了下去!
“你……”李星辰一惊。
“钥匙……不能落在鬼子手里。”慕容雪吞下钥匙,因喉咙的不适和伤口的疼痛,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她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它……在我胃的里……必要时,剖开取……”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晃,眼前发黑,失血过多加上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吞咽的刺激,终于让她支撑不住,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李星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让她靠着自己慢慢坐下。
慕容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额头滚烫,开始发高烧。她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模糊的呓语:“爹,女儿这次没逃,女儿还在战斗……”
李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慕容雪的身世,知道她父亲是面对日军却奉命不抵抗、最终郁郁而终的将领,知道她终身以父亲当年的命令为耻,将那份耻辱深埋心底,化作在隐秘战线上近乎自毁般的勇猛和决绝。
此刻,在她意识模糊时,这份深埋的痛苦和执念,终于显露出来。
老神父默默地看着,又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低声道:“愿主保佑这勇敢的孩子。”
他走到地下室一个角落,掀开一块破旧的地毯,露出一个更加隐蔽的、仅能容一人藏身的狭小凹洞,里面似乎还铺着些干草。“这里,或许能躲一下。我上去应付他们。”
“不行,太危险。”李星辰立刻反对。这老神父年老体衰,上去面对如狼似虎的日军,凶多吉少。
“我自有办法。年轻人,你带着她躲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老神父脸上露出一丝奇特的、近乎神圣的光彩,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袍子,拿起那个小小的十字架,亲吻了一下,然后看向李星辰,“记住,陈将军用命换来的消息,一定要带出去。”
说完,他不等李星辰再劝阻,便颤巍巍地、但步伐坚定地走向那通往一楼的狭窄楼梯。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李星辰一眼,用俄语快速说了一句:“如果你们能活着离开,告诉你们的长官,小心来自北方的‘朋友’,他们的礼物,往往标好了你无法拒绝的价格,却也暗藏着冰原下的利刃。”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那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中,竟显得有几分悲壮的挺直。
李星辰不再犹豫,他迅速将昏迷的慕容雪抱起,小心地放进那个狭小的凹洞,用干草和破毯子尽量盖好。
然后,他环顾这个昏暗的地下室,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破烂的木桶、箱子,最后,落在了角落一架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巨大的、残破的管风琴上。
这应该是教堂当年做礼拜时用的乐器,如今已经朽坏,大部分音管都已破损或丢失,但主体结构还在。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李星辰的脑海。
他迅速行动起来。先是从医药箱里找到一点所剩无几的火药,又从自己身上摸出怀表,用匕首巧妙地撬开后盖,取出里面精细的齿轮和发条。接着,他找到半截残存的蜡烛,刮下一些油脂。
他将火药、齿轮、发条和蜡烛油脂,在掌心快速混合,用一小块从衣服上撕下的布紧紧包裹,做成一个简易的延时发烟装置,然后将其小心地卡在楼梯口上方一块松动的木板后面,调整好齿轮卡扣。
然后,他走到那架巨大的管风琴前,吹开键盘上的厚厚灰尘。琴键早已损坏,但部分脚踏风箱和金属音管似乎还能勉强运作。他回忆着管风琴的基本原理,尝试着踩下几个踏板,按动几个尚未完全锈死的音栓。
“呜……”
低沉、嘶哑,如同巨兽垂死呻吟般的声音,从几根尚未完全破损的巨大低音金属管中发出,在空旷的地下室和教堂大厅里引起阵阵回响,灰尘簌簌落下。
就是现在!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残缺的键盘上,用力按下!脚下一阵猛踩!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破碎、走调、时而高亢刺耳、时而低沉呜咽,却异常宏大、充满不屈力量的旋律,猛然间从这架废弃的管风琴中咆哮而出!竟然是《国际歌》!
在这死寂的雪夜,在这被日军搜查的废弃教堂,这熟悉的、象征着抗争与解放的旋律,以这样一种扭曲、破碎却又震撼无比的方式,轰鸣炸响!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堂空间,甚至透过破损的窗户,传到了外面的风雪夜空中!灰尘、蛛网、碎木屑被声波激荡得纷纷扬扬。
正在教堂大厅里四处翻找、打砸的日军士兵和伪满警察,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惊呆了!
他们惊恐地捂住耳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鬼气森森的破教堂里,怎么会突然响起如此巨大、如此诡异的声音!
“八嘎!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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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里传来的?!”
“是管风琴!是那架破琴!”
“
短暂的惊愕后,带队的日军军曹反应过来,挥舞着军刀,指挥士兵冲向祭坛侧面那个向下的楼梯入口。
“砰!”
就在几名士兵争先恐后地想要冲下楼梯时,李星辰预设的那个简易发烟装置恰好到了时间。
齿轮松开,发条弹开,混合了油脂的火药被点燃,虽然威力不大,但瞬间爆开一团浓密的、刺鼻的灰白色烟雾,将楼梯口附近笼罩!
“咳咳咳!小心!有埋伏!”
“是炸弹吗?”
“有烟雾!看不清!”
“开枪!对着
日军士兵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对着烟雾弥漫的楼梯下方胡乱开枪射击,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碎屑乱飞,更添混乱。
而就在这枪声、咳嗽声、叫骂声和依旧在轰鸣的、破碎走调的《国际歌》声的掩护下,李星辰已经迅速离开管风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钢笔状的东西,这是特制的信号枪,但体积和动静都远小于军用型号。
他快速填装好一枚红色信号弹,却没有对着窗户发射,那样目标太明显。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地下室里一根通向地面的、破损的通风铁管。他迅速将信号枪的枪口塞进铁管下端,估算了一下角度,然后扣动了扳机。
“咻——!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信号弹在通风管道里向上窜去,在管道顶部出口处冲上半空,炸开一团在漆黑风雪夜中依旧清晰可辨的红色光晕,旋即被漫天飞舞的雪花迅速削弱、吸收。
那通风管道的出口很隐蔽,在教堂外墙接近屋顶的爬藤植物后面。
几乎就在信号弹发出的同时,李星辰已经抱着昏迷的慕容雪,蜷缩进了那个狭小的凹洞深处,并用干草和破毯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他屏住呼吸,手握匕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管风琴的声音,在被他粗暴使用后,终于发出一声扭曲的哀鸣,彻底哑火。但巨大的声浪余韵和烟雾,已经成功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和误导。
“
“只有一架破琴!”
“人已经跑了!”
“从那边窗户跑了!追!”
“快!通知外面的人,包围这一片!他们跑不远!”
日军军曹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叫骂声、枪托砸东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朝着教堂另一侧、那扇破损的窗户方向而去,渐渐远去。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上面隐约传来的、日军在更远处搜索的叫喊,以及风雪扑打窗户的呜咽声。
李星辰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慕容雪,她的脸颊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似乎仍在梦魇中挣扎。
暂时安全了。
但是能安全多久?
日军指挥官不是傻子,等他们冷静下来,发现烟雾只是幌子,窗户也没有新的逃脱痕迹,一定会重新回来,更加仔细地搜查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凹洞,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夜。
他发出的信号弹,秦艳在城外约定的接应点,能看到吗?这么大的风雪,飞行条件极端恶劣,就算看到,她驾驶的战机,能冒险飞进来吗?
就算能飞进来,在这种全城戒严、日军高度戒备的情况下,又如何降落?如何接应?
还有那个神秘的老神父……他上去之后,再没有下来。上面隐约传来过日军的呵斥和短暂的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滚油上煎熬。
地下室里越来越冷,慕容雪的身体却在发烫,呓语不断,时而喊冷,时而喊爹,时而又模糊地念叨着“钥匙……在胃里……”
李星辰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些,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日军的搜索声也渐渐平息,或许他们认为刺客已经逃往别处,或许在重新部署。
就在李星辰以为今夜就要在这冰冷的地下室里硬扛过去时,突然,教堂钟楼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缓慢的钟声!
“铛……铛……铛……”
在寂静的雪夜中,这钟声传得格外悠远。
不是整点报时。这钟声的节奏很特别。
三声长响,停顿。
紧接着,又是两声短促的钟声。
三长,两短。
李星辰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和城外接应的秦艳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之一!意思是:接应已就位,但情况特殊,速做决断!
秦艳看到信号弹了!她来了!
可这钟声……是谁敲的?是那个老神父?他还活着?还是……
李星辰轻轻将慕容雪放好,盖严毯子,然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挪到凹洞边缘,透过干草的缝隙,警惕地望向地下室楼梯的方向,同时侧耳倾听教堂上方的动静。
没有日军的脚步声,没有叫喊。只有风雪穿过破窗的呜咽,和那回荡在夜空中的、渐渐消散的钟声余韵。
难道……日军撤了?或者被钟声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