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并未急着回宫,反倒带着几分闲散,绕着京城周边的几座城池转了数日。她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笃定,裴景安的罪证,早已被她布下的天罗地网收得满满当当,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给这匹脱缰的野马致命一击。
朝堂之上,罪证如山,铁证确凿,裴景安纵有千般狡辩、万种说辞,也终究苍白无力。
那些他耗费数年心血藏匿的三万人马,一夜之间被禁军一窝端,甲胄兵器堆成了山,连皇宫禁军看了都为之咋舌。多年筹谋,一朝尽毁,裴景安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黑,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裴帝端坐龙椅之上,龙颜大怒,震得案几上的玉圭都微微颤动,厉声喝道:“大胆逆子!私自豢养三万人马,竟还私藏连朕的禁军都未曾配备的兵器,气派远超皇家军队,其心可诛!来人,推出去,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裴斯年快步出列,躬身跪地,语气急切却又不失分寸地求情:“皇兄息怒!老七尚且年幼,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皇兄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如将他幽禁于王府,收收他那桀骜不驯的性子,也算留他一条性命。”
裴帝沉默良久,龙目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裴景安,又看向跪地求情的裴斯年,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罢了,看在你求情的份上,免他一死。七皇子裴景安,贬为庶民,终身幽禁王府,家产悉数充公,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裴斯年长舒一口气,连忙叩首谢恩:“谢皇兄开恩!臣弟亲自去办,定不辱命。”
裴景安的野心,终究落得个惨淡落幕。他独自一人枯坐在王府书房,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孤寂。
他双手撑着案几,额头抵着冰冷的木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筹谋多年,步步为营,为何会输得如此彻底,连一丝征兆都没有,就已万劫不复。
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不知何时,对面的椅子上已悄然坐了一人,一身素色衣裙,眉眼含笑,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正是福宝郡主。
裴景安缓缓抬头,看清来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福宝郡主,本王……明白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设计,对不对?”
福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殿下不算太笨。这一切,皆是我的算计,但前提是,你先招惹了我。三番五次派人刺杀我,步步紧逼,我若不反击,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裴景安猛地抬眼,双眼赤红,直直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千金阁……千金阁也是你的?”他曾无数次借助千金阁的势力打探消息、囤积财富,却从未想过,自己一直依赖的助力,竟是对手布下的棋子。
福宝眉眼弯弯,笑意更深,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错,我才是千金阁真正的主人。殿下这些年,可是帮我赚了不少银子呢。”
裴景安先是一怔,随即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震得屋顶的瓦片都似在微微颤动,笑着笑着,眼泪竟从眼角滑落,状若疯癫:“哈哈哈……本王真是傻!真是蠢!竟然被你骗得团团转,把豺狼当成了靠山,可笑!实在是可笑!”
福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从袖中取出一粒漆黑的药丸,轻轻放在桌案上,声音清冷如冰:“早点投胎吧,下次,不要再投身皇室。那样,或许能活得久一些,也能活得自在一些。”
裴景安看着那粒不起眼的黑药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又放声大笑几声,伸手抓起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吞咽下肚。他看着福宝,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不甘:“好!下辈子,我们还做对手,本王定要赢你一次!”
福宝嗤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冰冷刺骨:“哪来的那么多下辈子?你,不配再与我为敌。”
次日清晨,王府的仆人按时送早饭,推开门时,却见裴景安倒在桌案旁,面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仆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进宫禀报裴帝。
裴帝听闻消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语气冷漠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必禀报朕。”
裴景安的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蠢蠢欲动、觊觎皇位的皇子们头上。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几人,顿时多了几分忌惮,也收敛了锋芒,朝堂之上,竟难得有了几日清静。
福宝也借着这几日的安稳,彻底闲了下来。这些日子,她要么躲在屋子里钻研药理,要么就琢磨各种新奇吃食,竟真的被她配出了火锅的底料,汤色红亮,香气浓郁,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想到贤王妃张曼丽,裴斯年的妻子。福宝带着配好的底料,兴冲冲地去了贤王府,开门见山:“曼丽姐,我配出了一种新奇吃食,咱们一起开火锅店如何?店面打理全靠你,赚来的银子,咱们三七分,我三你七。”说着,便将早已写好的经营方案,递到了张曼丽面前。
张曼丽低头看了看方案,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有些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心动,语气却带着几分犹豫:“听着就很诱人,只是……只是我这身子,怕是力不从心。”
话音刚落,裴斯年便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福宝,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和护妻心切:“曼丽如今怀了身孕,身子金贵,哪有时间打理这些琐碎事务?往后,她只需好好在王府养胎,做好贤王妃便好,这些生意上的事,不必再提。”
福宝瞪了裴斯年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呀,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曼丽姐有能力,凭什么只能困在王府里?”说着,她挣脱裴斯年的手,走到张曼丽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细细诊脉。
片刻后,福宝松开手,脸上露出笑意:“放心吧,两个多月了,大人和孩子都很健康。你怎么不早说怀孕了?要是知道,我也不会这么冒失过来,让你费心。”
张曼丽笑着拉过福宝的手,眼底满是坚定:“福宝,你别听王爷瞎说。咱们合作,我手下能用的人多,打理店面不成问题。咱们先在京城开两家试点,等孩子出生,咱们再慢慢扩展,好不好?”
福宝连连点头,笑意满面:“好说!论经营打理,曼丽姐你可是专业的,我放心。”
张曼丽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呀,就别谦虚了。说白了,你就是懒,不想处理这些琐碎的杂事,才找我当苦力的吧?”
福宝被戳中了心思,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小声嘟囔道:“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再取笑我了。”
就在两人说笑间,一名侍卫浑身是汗,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王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陛下突然晕过去了!”
裴斯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脸震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说什么?陛下晕过去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福宝,眼神急切,语气不容置疑:“福宝,快,跟本王一起进宫!”
福宝脸上的嬉闹也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好。”她心中清楚,裴帝身体一向康健,突然晕倒,其中定然另有隐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皇宫,刚到寝宫门外,便看到殿外早已围满了文武大臣、各位皇子以及后宫贵妃,人人神色慌张,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息。
“都快闪开!福宝郡主来了!”裴斯年一边快步上前,一边高声大喝。
众人一听“福宝郡主”四个字,顿时安静下来,连值守的太医们都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通道,谁都知道,福宝郡主医术通神,起死回生不在话下,此刻,她便是唯一的希望。
福宝也不耽搁,快步穿过人群,走到病床前,伸手搭上裴帝的手腕,指尖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眉头紧紧皱起,不住地轻轻摇头,神色愈发凝重。
裴斯年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福宝的手,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福宝,陛下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没事?你快说啊!”
福宝沉着脸,语气沉重,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中毒太深,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恐怕……恐怕回天乏术了。”
裴斯年浑身一震,抓着福宝的手愈发用力,眼神里满是哀求与不可置信:“不可能!你骗人!你医术那么高明,连一口气吊着的人都能救活,陛下他一定还有救,对不对?”
福宝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中也有几分不忍,但还是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没有骗王爷。陛下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毒素侵蚀殆尽,早已腐烂,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裴斯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抓着福宝的手无力地松开,身子微微摇晃,声音沙哑:“皇兄……真的没有救了吗?”
福宝沉默了许久,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裴帝,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我可以用银针,暂时护住他的心脉,让他醒来一会儿,见你们最后一面。”
裴斯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激动地再次抓住福宝的手,声音颤抖:“快!福宝,快让皇兄苏醒!求你了!”
福宝不再多言,从袖筒中取出一套银针,指尖翻飞,银针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刺入裴帝的几处穴位。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息微弱的裴帝,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清醒。
“扶……扶朕坐下。”裴帝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每说一个字,都似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福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裴帝的后背,将他缓缓扶起,又取来一个软枕,垫在他的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裴帝喘了几口粗气,目光缓缓扫过床前的裴斯年和福宝,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陛下。”一旁侍立的德公公连忙躬身应下,快步走到殿外,高声传旨:“陛下有旨,众臣、皇子、贵妃,皆入殿觐见!”
众人鱼贯而入,纷纷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裴帝靠在软枕上,眼神缓缓扫过众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颁布了最后的遗诏:“朕走后,太子裴景轩,即刻登基,继承大统。贤王裴斯年,为摄政王,辅佐新帝,总理朝政。老三、老六、老九,一月之内,即刻前往各自封地,不得逗留,不得怠慢!”
“臣等遵旨!”众人虽有不甘,尤其是几位皇子,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也不敢违抗圣旨,只能躬身应下,声音里满是沉重。
裴帝又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几句朝政琐事,叮嘱裴斯年务必辅佐好新帝,守护好江山社稷,随后,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微微翕动,再也没了声音,双眼永久地闭上了。
德公公双膝跪地,声音悲怆,高声喊道:“陛下……驾崩!”
一声呼喊,响彻大殿,众臣纷纷跪地,哭声四起,整个皇宫,瞬间被一片悲凉与肃穆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