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福宝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衣袂轻扬间,身影已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目标直指五皇子府。
此刻的五皇子府正乱作一团,寝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床上之人面色惨白如纸。
五皇子裴景炎蜷缩在锦被中,浑身冷汗浸透衣袍,额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往日里的矜贵与傲气,此刻早已被蚀骨的痛苦碾得粉碎。
床前围站着数位太医,皆是宫廷中顶尖的医者,此刻却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有人捻着胡须叹息,有人蹲在地上查看药渣,束手无策的窘迫写满脸上。
李太医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又藏着一丝侥幸:“殿下,此毒太过邪异,臣等遍查医典,亦无对症之法……除非,找到福宝郡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滚!都给本宫滚!”裴景炎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语气里满是暴戾与屈辱。
他猛地抄起床头矮几上的青瓷药碗,狠狠朝地面摔去,“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药汁泼了满地,溅湿了太医们的衣摆。众人见状,不敢多言,只得垂头敛气,狼狈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狼藉都不敢收拾。
殿门刚一合上,一道纤细的身影便缓缓走了进来,步伐从容,身姿挺拔,正是福宝。
她无视满地的狼藉,稳稳地走到裴景炎的床前,拉过一把梨花木椅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痛苦扭曲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太医们的话,殿下该听清楚了吧?”
裴景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瞪着她,声音嘶哑如破锣,满是怨毒:“你个毒妇!赶快把解药交出来!”
福宝却毫不在意,抬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抬眼时,眼底淬着冰冷的笑意:“我就喜欢看你这般将死之人的挣扎模样,你骂得越凶,我心里就越痛快。”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绝,仿佛眼前的剧痛与绝望,都只是她眼中的一场戏。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侍卫统领伍宽浑身紧绷地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刚要开口禀报“殿下”,目光骤然落在福宝身上,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及多想,立刻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福宝的心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你是怎么进来的?!”
福宝抬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抬手轻轻一拨,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打在伍宽的手腕上。伍宽只觉手腕一麻,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震得他虎口生疼。“这还不明白吗?”福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王府的护卫,我都杀了,自然就能进来了。”
伍宽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都变了调:“五十多名护卫……就被你悄无声息地杀了?”那些护卫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手,平日里值守严密,怎么可能被人悄无声息地全部解决?
福宝没有看伍宽,目光转而投向床上的裴景炎,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你家王爷平日里不总骂你们都是废物吗?不过五十个废物而已,跟五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杀起来,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你!”裴景炎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胸腔剧烈起伏,想要挣扎着起身杀了她,可身子刚一动,那蚀骨的剧痛便再次席卷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只能重新倒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的怨毒更甚,却又带着一丝无力,“毒妇……你到底想怎么样?”
福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裴景炎:“我要我的侄子,莫博文。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就会毒发身亡,到时候,别说其他神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裴景炎闻言,又是一阵怒骂,声音里满是疯狂与不甘:“疯子!你这个毒妇!你敢威胁本宫!”
福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的时间不多了,想清楚,是留着命,还是护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说完,她转身便要走,没有丝毫留恋。
“慢着!”裴景炎急忙开口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还有难以掩饰的痛苦,“我……我现在就把你侄子放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比起一个孩子,他的命更重要。
福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好,我等着。”
裴景炎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抬起手,在床头的床板上轻轻按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床后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里面隐约有微光透出。“你侄子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裴景炎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福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暗门走去。暗门入口看着狭小,可越往里走,空间便越开阔,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油灯,将整个暗室照得亮如白昼。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暗室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一处粗壮的柱子后面,找到了莫博文。
孩子不过五岁,此刻正靠着柱子沉沉睡,小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苍白,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乱,身边散落着几块只咬了两口的干饼子,显然,这两天他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也受了不少委屈。
福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走到孩子身边,缓缓将他抱进怀里。
小家伙睡得很沉,被她抱起时,只是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嘴巴动了动,却没有醒来。福宝抬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他微弱却平稳的脉象,心中稍稍安定,—孩子只是身子虚弱,并没有大碍,更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抱着莫博文,缓缓走到暗室门口,刚要踏出暗门,却发现门口早已被数十名侍卫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手持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显然是裴景炎早有安排。
裴景炎拖着沉重的身子,被两名侍卫搀扶着,站在侍卫身后,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嚣张,语气里满是威胁:“福宝,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你们姑侄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福宝将莫博文抱得更紧了些,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冰冷而决绝:“让我和我侄子安全离开,解药自然会给你。否则,大不了同归于尽,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裴景炎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福宝怀中熟睡的莫博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阴狠的挑拨:“福宝,你当真不关心你侄子的命吗?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今日便会死在这里。”
福宝的心脏猛地一揪,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柔软,刚要开口,怀中的莫博文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抱着自己的是福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看到周围的侍卫和裴景炎,小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挺直了小身子,声音清脆却坚定:“小姑,我不怕死!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向坏人低头!小姑是好人,我们不怕,死就死了,博文不怕!”
福宝的心被孩子的话狠狠触动,低头将额头轻轻贴在他的小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坚定:“是小姑连累了你,博文,你不恨小姑吗?”
莫博文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福宝的脸颊,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不恨!小姑是英雄,母亲说过,小姑比男人还厉害,是保护我们的大英雄!”
福宝点点头,眼底的挣扎彻底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坚定。她抬眼看向裴景炎,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裴景炎,既然你不肯让路,那我们就同归于尽。不过在我死之前,你也绝不会好过。”
说完,她抱着莫博文,缓缓退回到暗室深处,然后用一只手轻轻捂住孩子的双眼,低声说了一句:“收!”
话音刚落,只见暗室中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奇珍玉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福宝低头,凑到莫博文耳边,小声安抚道:“博文,别怕,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有小姑在,没人能伤害你,你放心睡觉。”
莫博文乖巧地点点头,紧紧抱着福宝的脖子,再次闭上了双眼,很快便又进入了梦乡。福宝趁着这个间隙,悄悄将莫博文送进自己空间,又从空间里取出无数寒光凛冽的兵器,一一摆放在暗室之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夜无话,直到五更天,窗外传来侍卫们的呼喊声,福宝才缓缓将莫博文从空间中抱出来,牵着他的小手,一步步走出暗室。
此时的裴景炎,早已没了昨夜的嚣张气焰,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疲惫与妥协。见福宝走出来,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你出来吧,我们和解。”他疼了一夜,早已没了与福宝抗衡的力气,只想尽快拿到解药。
福宝牵着莫博文的手,缓缓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随手朝他扔了过去,语气冰冷:“这是今天的解药。你中毒时日太久,毒素已侵入骨髓,需要三粒才能彻底解毒,明天派人到我府上来取。”
裴景炎急忙伸手接住药丸,想也不想便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蔓延全身,那蚀骨的剧痛瞬间缓解了不少,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解脱。
福宝牵着莫博文,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刺骨:“和解?我可没答应。殿下,好好接住我的报复。”
裴景炎闻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福宝的背影,厉声大骂:“你……你什么意思?!”
伍宽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上早朝了。”
裴景炎烦躁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又是早朝?给本宫请假,就说本宫病重,无法上朝。”经过这一夜的折腾,他早已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心思去上朝。
“是!属下这就去办!”伍宽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裴景炎一人,望着福宝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而福宝牵着莫博文的手,一步步走出五皇子府。